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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话，元翘便面带怒容地微微偏开头，不再看阮明彦——竟是当众给太子殿下甩脸色！见她如此骄纵，罔顾礼法，一干下人惊得噤若寒蝉，半个字也不敢多说，连忙低下头去，生怕一会儿殿下发怒，牵连他们。
青黛更是看得心惊肉跳，觑了一眼二位主子的脸色，这才试探着伸出手，要去端那道蜂蜜梨汤。
只是，还不等她的指尖碰到碗沿，便见阮明彦搁下筷子，沉声道，“都退下。”
众人见太子殿下发了话，俱是一震，片刻都不敢耽搁，连忙退出了正堂，来到廊下候着。
青黛一双手伸在那儿，端也不是，不端也不是，见元翘没开口，便赶紧跟着其余人一同离开正堂，趁机将那道蜂蜜梨汤留了下来。
这甜汤分明是承徽担心太子殿下吃了辣受不住，专门做的，偏偏闹成这般。
青黛在心中暗暗感叹，甫一出门，便猛然与好几双带着探究的眼睛对上，被惊了一跳。
其中一人朝青黛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眸中闪烁着精光：“青黛姑娘，您肯定知道些什么吧？”
青黛：“……”她能知道什么？
担心这些人真逮着她问个没完，青黛赶紧示意他们闭嘴，接着便低下头，不再理会众人。
正堂内，元翘将头转过来望着阮明彦，红着眼眶轻声问：“殿下将他们都屏退，是要责罚妾身不成。”
听出她话里带着些赌气的意思，阮明彦顿时哭笑不得，“孤尚且一个字未说，何时便责罚你了？”
见元翘抿唇不语，阮明彦轻叹一声，道：“知你心中有怨，孤便受着，直到你解气为止，不是要与你对着干。”
“殿下这般逆来顺受，哪有半分储君的样子。”元翘垂着眉眼，低声反驳道。
分明是她教训人不成，自己先心软了，如今却又倒打一耙，这般心软，却又扭捏得很，怎么也不肯亲口说出来。
阮明彦看得清楚，心也跟着软了下来，见元翘依旧不肯看自己，便抬手握住她的手，声音越发柔和，“孤绝不是不肯借着这台阶下来，有意将你架在那儿难堪，只是怕你心里憋着的那股气散不出去，回头想起来不舒坦。”
他一字一句说得真诚：“孤平日里虽不喜辛辣之物，可说到底是孤不对在先，不过是几道菜罢了，若能让你高兴，莫说是这几道菜，便是多吃几顿也无妨。”
元翘听完这番话，沉默了许久。
待她心思回转，方意识到自己今日确实有些过分了，若换做是旁人，明知阮明彦的忌口还故意捉弄，挑衅储君威严，只怕要被重重责罚，可阮明彦却言听计从，对她半句重话都没有，如此纵容，已是难得了，她怎能得寸进尺？
她适可而止，指尖收拢，回握住了阮明彦的手，却依旧沉默不语。
阮明彦见状，便知她是心软了，收拢了掌心，将她的手牢牢握住，这才道：“不许再自个儿生闷气了，告诉孤究竟为何不高兴，否则，孤如何才能知晓你因何郁结？纵使有通天彻地之能，也看不穿你的心思。”
元翘却并未解释，而是伸手执起瓷勺，舀了一勺蜂蜜梨汤，送到了他唇边。
如此，便算是和解了。
阮明彦配合地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一勺一勺，将那盏蜂蜜梨汤饮了大半。
蜂蜜的甘甜混着梨干的微酸，还带着几分花的香甜，恰到好处地将那股辣意抚平。
待阮明彦喝完之后，元翘才开了口：“今日，是妾身失了分寸，因心中不快，一时糊涂，做下这般逾矩之事，还望殿下莫恼。”
阮明彦捏了捏她的指尖，并未催促，等着她缓缓道来。
她眉眼低垂，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妾身今晨起来，发觉已然错过了时辰，昨日种种犹言在耳，可殿下却不曾计较，顾念妾身往日贪睡，不曾让人惊扰，妾身心中原是高兴的。妾身想着，虽有殿下体谅，却不能不回报一二，这才让人备膳。只是……”
说到这儿，元翘顿了顿，才继续道：“只是妾身去了一趟听风院，听了些话，一时冲动，才如此冒犯，殿下若要罚，妾身不敢有半分怨言。”
说着，便站起身来，作势要跪下请罪。
阮明彦连忙伸手将她扶起来，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孤说了不罚你，便不会计较今日之事，一言九鼎，绝不食言。何况，先前不让你与听风院接触，也并非想拘着你，只是有些事情，孤不想让你牵涉其中。江氏出言不逊，惹得你心中不快，是她的错处，孤要罚也是罚她，为何要罚你？”
他望着元翘，眸中一片柔和：“至于你说的逾矩和冒犯，孤一一领受。”
对上他的目光，元翘心头那股委屈和忿然渐渐平息下来，她回望着阮明彦，竟问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那殿下日后，还会如此行事吗？”
阮明彦这二十一年来，身边之人无不顺从，可面对元翘，偏偏端不起威仪。
“昭昭是觉得，孤这般，不对？”
元翘迟疑片刻，终究并未因他的身份而妥协，轻轻点了点头，“殿下虽是出自一片好心，却也是独断专行地替妾身做主，让妾身满心欢喜落空，原是一片心意，最后反倒内疚不已。此事虽小，可却让妾身觉得自己心中所想于殿下而言，并不重要。”
她声音温软，却带着几分认真，“妾身不是殿下豢养的一只鸟儿，随殿下心意如何皆可。妾身想站在殿下身边，而不是当个时时事都被殿下安排妥当，经不得风雨的瓷娃娃。”
阮明彦沉吟不语。
或许墨书当初那番话说得没错，若他心中真有元翘，便不应该替她做决定，她有自己的悲欢喜怒，有自己的决断。
他若一味操控她、约束她，便是磨去她的棱角，往后便也不再是她了。
“好。”阮明彦伸手，在她头顶轻抚，“孤答应你，往后必不再犯，绝不反悔。”
堂堂一国储君，在自己面前如此诚挚，字字真心，说毫无触动，那是假的，便是元翘心中对他有所芥蒂，也不免为之动容。
“殿下便这般纵着妾身。”元翘握住阮明彦的手腕，从头顶带下来，微微偏头，将脸贴在他掌心，“日后，妾身可要恃宠而骄了，殿下若怪罪，也只能怪自己。”
阮明彦稳稳托住她，眸中漾开一片浅笑：“孤甘之如饴。”
他不止想看她沉静温和，在他面前处处周全，温柔细致的模样，更要她的任性妄为、恃宠而骄，要她的全部。
最好将她惯得无法无天，惯得无论发生什么，第一个想起的人都是他，那样，她便只能依靠他了，她便是他一个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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