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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非富即贵的客人买了她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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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客人很神秘,看起来非富即贵,他每次来咱们画铺都是让仆从过来。”

    “那仆从识字,身上穿的也是绸缎,性子格外审慎戒备。前几日我无意同他攀谈几句,他却生怕我打探他家主子来历,没聊片刻便面色沉了下来,小的见状便不敢再多言语。”

    “夫人上回花费心思画的那幅《雨荷风蓼图》,便是他家主人买走的。”

    杨掌柜絮絮叨叨,谢如棠听在耳中心底虽略有讶异,但也没放在心上。

    这桩事于她而言是旁人对她才情的认可,心底难免漾起浅浅欢喜。可她素来懂得收敛,不曾沉溺其中。她心里清楚画铺这几日虽有起色,杨掌柜夸她画好,却远不到能松一口气的时候。一幅画卖出去了,不意味着下一幅也能卖出去。

    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打点亡夫留下来的画铺,事无巨细,铺子里几个老人的工钱要按时发,纸张颜料要按月采买,桩桩件件,都是银子。

    谢如棠拿出了这回带来的几幅画卷,展开她近来的得意之作《桂露菊霜图》,让杨掌柜摆到画铺正堂最显眼的地方,让往来客人都能一眼瞧见。

    画中清秋意浓,金桂含露,霜菊抱枝,色调冷艳却不萧索,笔触细腻中透着几分凛冽清气。

    杨掌柜展开端详片刻,暗暗吸气,目中不禁露出惊艳。

    很明显的女子细腻缱绻的风韵,一气呵成。但却也无伤大雅,外头的人并不知道莲居士是男是女。

    他不敢多言,捧了画便往正堂去,亲自取下原先悬着的一幅山水,小心翼翼地将《桂露菊霜图》挂在了迎门最中央的位置。

    谢如棠身为画铺主人,却不进正堂抛头露面。

    世间才华横溢的女子极少,才女大多只能被娶进世家当主母,打理中馈琐事,囿于深闺内宅。

    再者文人大多清高又倨傲,若被他们知道他们所推崇的道莲居士竟是个女子,只怕会翻脸,恼羞成怒,从而联合起来围剿她。

    文人圈向来不容女子踏足,千百年来能在青史中留下才名的女子,屈指可数。

    谢如棠在澄心画铺又交代了几件事后,便想重新戴上面纱,从后门出去登上马车,准备悄悄去看望嫂子林霜秋。

    恰在这时,澄心画铺门口停着辆粉帘马车。

    缓缓的,一丫鬟扶着位样貌不俗的女子下了车,进了画铺。

    谢如棠正在里间隔着道屏风作画。

    便听正堂传来一道柔婉娇弱的女声,听着竟有几分耳熟。

    那是位世家夫人,她挑选字画时语气哽咽,字字皆是委屈,“我与谢大人年少旧识,本以为经年不见早已各自安好。谁知他入京之后,竟旧事重提,当众与我夫君争执,害得我如今两头为难,受尽旁人指点……”

    谢如棠僵硬住了身子,借着屏风缝隙悄然向外望去,果然是云雪儿。

    她便是吴序铭的妻子,当初兄长谢淮与吴序铭起了拳脚冲突,吴家势大,在京城根基深厚,硬生生将一桩小事酿成了谢淮如今的牢狱之灾。

    谢淮与云雪儿曾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早年更是早早定下婚约。

    奈何世事无常,数年前的一日云雪儿亲自登门,泪眼婆娑地告知她阿兄,自己被父母强行逼迫,要嫁与京城知府之子吴序铭。

    谢淮痛彻心扉,万般无力,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远赴他人,从此山水相隔。

    身为亲妹的谢如棠见过他在夜里醉酒落泪的模样。小时候,她时常和阿兄、还有孔姑娘一同嬉闹玩耍。

    直至今年谢淮举家入京,一次偶然沿街行走,便重逢了久别多年的云雪儿。而自家兄长竟然争风吃醋,与吴序铭打架斗殴。

    谢如棠攥紧拳头,她实在不信阿兄会是那样的人,当初裴知珩跟她说的时候,她也不信……

    可是她深知阿兄对云雪儿恋恋不忘,爱得深沉,事到如今连她自己心底都生出了不确定。

    云雪儿的贴身丫鬟正替自家夫人抱不平。

    “夫人实在太过仁慈!分明是那谢大人旧情难忘、痴心妄想,见夫人如今富贵便心生妒忌,刻意寻衅滋事。如今他锒铛入狱也是咎由自取,偏偏还要拖累夫人落得一身闲话!”

    许是画铺四下清静无人,一身锦绣华裳的云雪儿便渐渐放松下来。

    她淡淡开口,“当年婚约作罢并非父母逼迫,原是我自己不愿嫁与谢淮。”

    谢如棠心口一震,僵直在屏风之后。

    只听妇人继续轻笑一声,伸手抚摸墙上那幅山水画,声音毫无愧意,“谢淮家世清贫,虽仕途稍有起色,却终究家底单薄,他一辈子兢兢业业至多熬成一名普通官吏。可吴家不同,嫁入吴府我便能享荣华尊荣。”

    妇人又轻轻叹气,“我何苦守着前程渺茫的谢淮,白白辜负自己的大好年华?是我主动嫌他清贫,亲手违背婚约骗了他。”

    “偏偏他到现在还深信我当年身不由己,两月前街头偶遇,他不过撞见夫君一时动气,将我推搡撞在墙边,便笃定夫君性情暴戾,婚后苛待于我,一时冲动便上前争执动手……”

    “我害怕谢淮在京城终有一日察觉当年婚约是我蓄意背弃,害我名声扫地,于是我便在夫君耳旁吹枕边风,让他父亲出面将谢淮捉拿入狱,亲手给他定个罪名……”

    谢如棠眼睛微微变红,气血直冲头顶。

    就在她要起身推开隔壁雅间的门,却被她生生止住了。

    她不能打草惊蛇。

    否则,云雪儿往后只会越发防备,和吴序铭狼狈为奸,兄长在牢狱的处境只会愈发艰难。

    外间的云雪儿最后挑了两幅画,便离开了画铺,坐上马车绝尘而去。

    她走后,谢如棠便回了一趟嫂子家。

    林霜秋本来在杀鸡,见到她连忙擦了手迎过来,原本娇嫩的脸蛋因为家中变故褪去了往日的明艳,手背也粗糙,“如棠,你怎么过来了?你还在守寡,若被你婆婆知道了定要苛责于你,你赶快回去!”

    林霜秋知道她的不容易,知道她在沈家连护住自己都艰难,便从来不敢再麻烦她。

    谢如棠将近来卖画的银子都给了她,她抬眸望着嫂子憔悴沧桑的眉眼,话到嘴边几番辗转,终究将今日在画铺遇到吴夫人的事生生咽了回去。

    兄长是为云雪儿才跟人打架的,还忘不了年少的白月光,她怕嫂子难过。

    她迟迟不敢开口,可若不说,就仿佛与兄长一道欺瞒了阿嫂。

    谢如棠内心十分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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