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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枳意看着陆子川把着她的手温柔的，仔细的一根根擦拭着她手上的水渍，连她的指缝间也不落下，抿了抿嘴唇。他明明是那么高贵的一个人，在整个京市都无人能与之娉美，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长相一流，身材一流，家世一流，能力一流，平时能让他多看一眼都会令人心动半天。
可这样一个人，竟然就这么在女卫生间里，帮她擦着沾了水的手。
温柔，克制，但沈枳意还敏锐的发现，眼前的男人，似乎有些不高兴。
一只手擦完，他松开，又换上另一只。
这次，沈枳意没在后退，乖乖的伸着手让他擦，却往他脸上凑近了几分，睁着一双眼睛去描他绷紧的颌线。
排风扇嗡嗡转着，把洗手台上方那截白光摇得发颤。
她离得那样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根部沾的一点商场中央空调灰，也能看清他耳后那片红，从软骨边缘一路蔓进衬衫领子，和他脸上那副若无其事的平静完全对不上。
陆子川擦她无名指的动作顿了半拍，拇指压在指根，原本想忽视她的目光，可他微微侧开半寸视线往左移，她连睫毛都没眨也跟着往左边移，他下颌绷着往右边偏，她又稳稳跟了过来。
像个甩不掉的跟屁虫。
陆子川原本闷闷的心情慢慢舒缓开来，替她把最后一根手指擦干净后，将纸团扔进了垃圾桶里，才抬眼看她：“看什么？”
沈枳意没说话，目光依旧直直的看着他，看到陆子川耳后那片红已经烧透软骨，连颈侧薄肤都洇成浅粉，下一秒他就要伸出手掌来捂住她的眼睛的时候，她才终于开口：“你为什么不高兴？”
陆子川别过头，喉结在衬衫领口底下滚了一下，声音闷闷的：“我没有不高兴。”
“你有。”沈枳意的语气很确定，双手捧住他的脸，指腹陷进他颧骨下方一点软肉里，强迫他看着自己：“告诉我，你为什么不高兴。”
沈枳意的脸近在咫尺，鼻尖几乎擦着他人中，陆子川那双极淡的瞳孔里满是她的身影，连她睫毛上沾的细小水珠都映得清清楚楚。
她捧着他脸的手没用什么力道，他明明轻轻一挣就能把头从她掌心里偏开，可他只是垂着肩，半点挣的意思都没有。
他抿了抿唇，却觉得自己的小九九，那点因为被裴今送东西而闷了一早上的酸意，实在是太丢男人的脸了，“我真的没有不高兴，你别想太多。”
他叹了一口气，气息扫过她腕骨，语气彻底缓和下来。
沈枳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见他实在是不愿意说，咬了咬下唇，齿尖在已经没什么血色的唇瓣上压出一道浅痕：“行吧，你不愿意说算了，我还以为我们俩是什么都可以说的，是我误会了。”
“谢谢你的东西，我回去上班了。”
尾音收得平，语气中带着疏离，像她剪片时把废镜头一刀切掉的干脆。
陆子川见她转身的动作都利落起来，心里一紧，手下意识收紧扣住她的手腕，拇指正好压在刚才替她擦过水的那截脉搏上：“既然是什么都可以说的，为什么你找裴今帮忙都不找我？”
尾音发哑，语气中听起来带着满满的委屈，活像晨跑路线被临时改掉三公里的人。
沈枳意终于明白，他心里一直介意的点在哪里了。
从他一进来她就察觉到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半度，下颌线绷得比批法务函还紧，还以为是楼上哪个项目又出了纰漏，谁知道，这人竟然敏感成这样，不过是找裴今帮忙而不是找他都会让他郁闷半天。
想到这里，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气音撞在洗手台镜面上，碎成一小团白雾。
两眼弯成月牙，在卫生间白硕的灯光下格外明亮，连眼尾那颗淡痣都跟着亮了一瞬。
“你、你笑什么！”
陆子川本来就不想说原因，见她要走，一时情急才把话秃噜出来，这会儿又被她当着面笑，顿时一张素来端得住的脸上浮起薄红，那是恼羞成怒。
沈枳意笑够了，才伸出手来掐了掐陆子川的脸，掌根顺势托住他下颌，正色道：“我本来是找椿儿的，但是她母亲生病请假去看她了，我和办公室的其他人又不太熟，没人能帮我。”
“本来想找你的，但是我是一个女孩子，把这种事告诉自己的男朋友，虽然不算大事，但我会害羞。”
“思来想去，才去找裴今了。”
“谁知道还是被你知道了。”
“我都没有不高兴，你不高兴什么？”
她眨巴眨巴眼，指腹在他颧骨上慢慢蹭过去，摩擦着那层薄烫，痒痒的，却很舒服，像安抚一只终于肯把肚皮翻过来的大型猫科动物。
对于沈枳意的说法，他从不怀疑，只用脸在她手心蹭了蹭，鼻尖蹭过她指节，蹭掉一点没擦净的水痕，“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我就是有些不高兴。”
“感觉你信别人都不信我。”
“况且还是你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
面对沈枳意的交心，他也不再隐藏，一五一十的说着，嗓音压在排风扇的嗡鸣底下，像把整间写字楼都关在了门牌外头。
“那......”沈枳意歪着脑袋想了想，像哄小孩子一般圈住他的脖子：“那我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找你，你会不会嫌我烦？”
“当然不会！”
陆子川几乎是立刻反驳，目光沉沉的看着她：“你找我我开心还来不及，我怎么会嫌你烦？”
“只有你不找我我才会烦......”这句话，声音很小，却还是让沈枳意听了个清楚。
她歪着脸，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用眼睛在他的眉骨，颧骨，鼻梁，嘴唇，还有下巴上一一扫过，最后才回视着他的目光，像是有所发现一般，低低的叫着他的名字：“陆子川。”
面前的男人丝毫不惧怕她的眼神，坚定又热情的回视着她的目光，那滚烫的眼神几乎要将她灼伤：“嗯？”
她咽了咽口水，本来想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很久了？”但话到嘴边，又怕打破什么界限。
“我旷工半个小时了，该出去了。”
她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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