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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 藏于阁楼,隐秘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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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破布,沉沉压在青溪镇的上空,田苏家低矮的小院里,一盏昏黄的油灯忽明忽暗,映得满院都飘着散不去的血腥味,搅得人心头惶惶不安。

    田苏扶着浑身是血的言尚,站在屋中央,胸口微微起伏,方才拖着他从深山一路赶回来,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衣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黏在身上,又冷又黏,可她半点都顾不上。

    李秀莲早已慌得六神无主,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手忙脚乱地搬来凳子,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男子,声音都在打颤:“苏丫头,这、这可怎么好啊?浑身都是伤,流了这么多血,这要是救不活,可咋整?”

    张铁柱拄着拐杖,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强撑着身子,走到榻边,粗粝的手掌轻轻碰了碰男子的脖颈,感受到微弱的脉搏,沉声道:“还有气,就是太弱了。俺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伤得这么重的人,刀伤、砸伤、还有坠崖的擦伤,全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能撑到现在,算是命大。”

    田苏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慌乱,她是外科医生,越是危急时刻,越要保持冷静。她摆了摆手,示意李秀莲别慌,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轻快:“伯母,您别担心,我能救他。我在山里采的草药里,有止血生肌的,还有消炎镇痛的,先给他清理伤口,稳住伤势,只要不感染,就能活下来。”

    她说话时,眉眼间透着一股笃定,全然没了寻常姑娘家的怯懦,反倒多了几分让人信服的劲儿。李秀莲看着她,心里暗暗纳罕,自打苏丫头大病一场醒来,性子是变了不少,以前懦弱胆小,如今遇事沉稳,还懂这么多医术,倒像是换了个人。

    可眼下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李秀莲连忙点头,擦干净眼泪,快步去灶台边烧热水,又翻出家里最干净的粗布布条,还有田苏平日里装草药的陶碗、捣药的石杵,一一摆到田苏面前。

    “苏丫头,需要伯母做什么,你尽管说,俺都听你的。”

    “麻烦伯母把热水端过来,再拿点干净的布巾,伯父您腿脚不便,就在一旁坐着歇着,别累着伤口。”田苏一边吩咐,一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开言尚破烂的衣衫,动作轻柔,生怕碰疼他身上的伤口。

    衣衫早已和凝固的血迹粘在一起,稍一用力,就牵扯到皮肉,言尚即便昏迷着,眉头也紧紧皱起,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脸色愈发苍白。田苏动作一顿,放缓了力道,用温热的布巾一点点浸湿血迹,慢慢将衣衫剥离,嘴里还轻声念叨:“忍着点,很快就好,清理完伤口,就不疼了。”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量,昏迷中的言尚,眉头竟微微舒展了几分。

    张铁柱和李秀莲站在一旁,看着田苏熟练地清理伤口、擦拭血迹,动作行云流水,比镇上的王大夫还要专业几分,眼底满是惊讶。他们原以为田苏只是懂些粗浅的草药知识,没想到她处理起这么重的伤口,竟如此从容,半点都不怯场。

    田甜攥着田苏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害怕,却又懂事地不敢出声,只是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榻上的男子,小声问:“姐姐,这位哥哥会不会死呀?甜甜怕。”

    田苏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弯眼笑了笑,语气轻松又笃定:“别怕,甜甜乖,姐姐能把他救活。这叔叔命硬得很,从那么高的山上摔下来都没出事,肯定能扛过去。”

    她向来是这样,天大的事,都不愿让家人跟着揪心,哪怕心里其实也没十足的把握,也会笑着宽慰旁人,透着一股没心没肺的爽朗。

    借着油灯的光,田苏仔仔细细检查了言尚全身的伤口:胸口一道刀伤深可见骨,是致命伤,若是再偏一寸,就伤及心脏;胳膊、后背有好几处砍伤,皮肉外翻;腿上的擦伤更是密密麻麻,还有几处淤青,显然是坠崖时撞击所致。最棘手的是,伤口沾染了泥土和溪水,污染严重,在这没有抗生素的古代,一旦感染发炎,随时都会丢命。

    【内心独白:伤势比我想象的还要重,多处开放性创伤,还有隐匿的内伤,只能先用烈酒消毒,再敷上止血消炎的草药,尽量控制感染。可这人身份不明,浑身都是致命刀伤,明显是被人追杀,收留他,无异于引火烧身,可我是医生,总不能见死不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田苏让李秀莲拿来家里仅剩的半坛烈酒,拔开塞子,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她咬了咬牙,将烈酒缓缓倒在言尚的伤口上,烈酒灼烧着破损的皮肉,昏迷中的言尚浑身猛地一颤,牙关紧咬,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却硬是没再发出一声呻吟,可见其忍耐力远超常人。

    “哎哟,这得多疼啊,这小伙子真是硬气。”李秀莲看得心头一紧,忍不住叹了口气。

    田苏动作不停,快速将提前捣碎的草药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一圈圈缠好,包扎得紧实又规整。从胸口到胳膊,再到双腿,她一点点处理,不敢有丝毫马虎,等全部包扎完毕,夜已经深了,田苏揉了揉酸痛的腰,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暂时稳住了,只要今夜不发烧,不发炎,就没大碍了。”她走到桌边,端起桌上的凉水,小口喝了半碗,才缓过劲来,脸上又露出几分轻快的笑意。

    张铁柱看着榻上的男子,又看了看疲惫的田苏,脸色愈发凝重,沉默了许久,才沉声开口:“苏丫头,你是好心,可这事,咱得从长计议。你也知道,咱们大靖户籍管控严,百姓出门必须有路引,这人浑身是伤,来路不明,既没有路引,也没有身份证明,要是被官府的人知道了,轻则把他当成逃兵、山贼抓走,重则咱们家窝藏罪犯,房契都得被提前收走,你和甜甜,也会受牵连。”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李秀莲脸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她刚才只顾着救人,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如今被张铁柱点破,才猛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得直跺脚:“老头子不说,俺都忘了这茬!这要是被里正和衙役知道了,咱们家可就全完了!苏丫头,要不……要不趁天亮,把他送到山神庙去,咱救了他的命,也算仁至义尽了,不能连累自家啊。”

    田苏闻言,立刻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却依旧带着几分爽朗:“不行,绝对不行!他伤成这样,送到山神庙,没人照料,不出一夜,肯定就没气了。咱们救了他,就不能半途而废,再说,他是被人追杀的,把他丢出去,跟直接害了他有什么区别?”

    【内心独白:伯父伯母说的我都懂,风险我也清楚,可我做不出这种事。他现在奄奄一息,毫无反抗之力,把他丢出去,就是让他去送死。大不了咱们小心点,把他藏起来,等他伤好清醒,问清身份,再做打算,总能有办法的。】

    “可藏哪啊?这屋子就这么大,一眼就能望到头,邻里街坊天天串门,一不小心就露馅了。”李秀莲急得团团转,心里既舍不得丢下这重伤的小伙子,又害怕连累田苏姐妹,左右为难。

    田苏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屋角那道通往阁楼的窄梯上。

    这间屋子是土坯房,屋顶搭了一间小阁楼,平日里堆放杂物、干草,还有些破旧的家具,很少有人上去,灰尘厚积,位置隐蔽,若是把人藏在那里,只要小心遮掩,大概率不会被人发现。

    田苏眼睛一亮,指着阁楼,语气轻快:“有了!藏阁楼里!那地方平时没人去,隐蔽得很,咱们把他抬上去,打扫出一块地方,我每日上去给他换药、送吃的,伯父伯母帮忙打掩护,就说阁楼堆了杂物,不让人靠近,肯定不会被发现。”

    张铁柱和李秀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对视一眼,觉得这法子可行,却依旧忧心忡忡。

    张铁柱拄着拐杖,走到梯子边,抬头看了看昏暗的阁楼,沉声道:“阁楼倒是隐蔽,就是太窄小,通风也不好,他伤这么重,待在里面,怕是不利于养伤。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只能先这么办,等他醒了,问清楚身份,若是正经人家,咱们再想办法,若是真的是歹人,咱们再把他送走也不迟。”

    “就按伯父说的办,放心吧,我每日上去通风打扫,保证把他照料得好好的,不会出岔子!”田苏笑着应下,眉眼弯弯,满是笃定。

    李秀莲还是有些不放心,拉着田苏的手,再三叮嘱:“苏丫头,你可得千万小心,每日上下阁楼轻一点,别弄出动静,甜甜年纪小,嘴不严,你可得好好叮嘱她,万万不能跟外人说家里藏了人,不然咱们全家都要遭殃。”

    “伯母放心,我心里有数!”田苏转头看向田甜,蹲下身,握住妹妹的小手,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一脸认真地叮嘱,“甜甜,姐姐跟你说件事,很重要,你一定要记住。咱们家阁楼里,藏着一位受伤的叔叔,这件事,是咱们家的秘密,不管是跟小伙伴玩耍,还是邻里阿姨问你,你都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提,好不好?要是说了,哥哥会被坏人抓走,咱们的房子也会被官府收走,甜甜就没有家了。”

    田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严肃,紧紧抿着小嘴,用力摇头:“甜甜不说,甜甜守秘密!甜甜要家和姐姐,不跟别人说哥哥的事!”

    小孩子家,虽然不懂其中的利害,却最是听姐姐的话,也最懂守护自己的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坚定,看得田苏心里一暖,忍不住把她抱进怀里。

    事不宜迟,趁着夜色正浓,一家人立刻动手,把阁楼清理出来。张铁柱腿脚不便,就在下面指挥,递东西;李秀莲爬上阁楼,把杂物、干草挪到角落,扫干净灰尘,铺上干净的干草和被褥,弄出一块柔软干燥的地方;田苏则守在言尚身边,等阁楼收拾好,和李秀莲一起,小心翼翼地将他抬起来,慢慢往梯子上挪。

    言尚身形高大,即便昏迷着,也沉甸甸的,田苏和李秀莲两个女子,费了好大力气,才一点点把他挪上阁楼,轻轻放在铺好的被褥上。

    狭小的阁楼里,空气有些闷,油灯的光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田苏蹲在他身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口,确认没有渗血,才松了口气,把草药、水碗、还有一小碗稀粥放在他身边,方便他醒来后取用。

    “以后你就先在这里养伤,安心等着,我会每日来照料你。”田苏看着他苍白的脸庞,轻声嘀咕了一句,又笑着给自己打气,“你可得争气点,早点醒过来。”

    李秀莲站在一旁,看着田苏细心的模样,心里的担忧少了几分,柔声道:“苏丫头,夜里凉,阁楼风大,你也别待太久,赶紧下去歇息,明日还要早起照料你伯父,还要给这位小伙子换药。”

    “嗯,伯母,咱们下去吧。”田苏点点头,最后看了言尚一眼,才跟着李秀莲慢慢走下阁楼,轻轻把梯子收好,又用杂物挡住阁楼口,做得隐蔽至极。

    下了楼,田苏又反复叮嘱伯父伯母,平日里一定要小心,有人串门就尽量往屋里引,别让人靠近阁楼,若是有人问起近日家里的动静,就说她在山里采了草药,晾晒在阁楼,不让人碰。张铁柱夫妇连连点头,三人又商量了许久,才各自歇息。

    这一夜,田苏几乎没合眼,心里惦记着阁楼里的言尚,生怕他半夜发烧、伤口发炎,每隔一个时辰,就悄悄爬上阁楼查看一次。每次上去,都见他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平稳,伤口也没有渗血,她才稍稍放心。

    偶尔,言尚会在昏迷中呓语,眉头紧锁,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军营……内奸……青龙军……守好边境……”声音低沉沙哑,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威严。

    田苏蹲在他身边,听着这些呓语,心里满是疑惑。

    【内心独白:军营?青龙军?内奸?听这意思,他根本不是普通的行商或者山民,倒像是当兵的,还是个不小的头领?被自己人追杀?这么看来,他的麻烦,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不过不管他是谁,只要不是坏人,我就不能丢下他,等他醒了,自然会说清楚。】

    她向来心大,想不通的事,就干脆不想,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能应付过去。

    次日天刚亮,李秀莲就早早起来做了早饭,熬了稀粥,蒸了粗粮窝头,还特意给言尚煮了一碗蛋花汤,想给他补补身子。田苏洗漱完毕,端着蛋花汤和稀粥,拿着草药,轻手轻脚地往阁楼爬。

    田甜跟在她身后,小步小步地走着,小声问:“姐姐,我能上去看看哥哥吗?我不说话,就看一眼。”

    “乖,哥哥还在睡觉,等他醒了,甜甜再来看他,好不好?”田苏揉了揉妹妹的头,柔声哄道,“甜甜在楼下帮伯母干活,姐姐上去给哥哥换药,很快就下来。”

    田甜乖巧地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姐姐爬上阁楼,才转身跑到灶台边,帮李秀莲烧火,半点都不提阁楼的事。

    田苏爬上阁楼,言尚依旧在昏迷中,脸色比昨日好了些许,呼吸也平稳了不少。她先打开小窗,给阁楼通了风,换了新鲜空气,才蹲下身,轻轻解开他伤口的布条,查看恢复情况。伤口没有发炎红肿,也没有渗脓,愈合得比预想中要好,田苏心里松了口气,重新换上新的草药,包扎好。

    随后,她端起蛋花汤,想用勺子喂他,可他昏迷着,根本喂不进去,汤汁顺着嘴角流出来,沾湿了衣襟。田苏皱了皱眉,琢磨了片刻,干脆找了一块干净的布,蘸了温热的蛋花汤,一点点润湿他的嘴唇,慢慢喂他喝下,动作耐心又细致。

    忙活完这一切,田苏才端着空碗下了阁楼,刚走到院里,就听到院门外传来邻里的说话声,是隔壁的王大娘过来串门,想问张铁柱的伤势好了些没有。

    李秀莲心里一紧,连忙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容,大大方方地把王大娘往屋里让:“他婶子来了,快屋里坐,铁柱好多了,苏丫头采的草药管用着呢。”

    王大娘走进院里,四处看了看,笑着说:“俺就过来看看,昨日听说铁柱伤重,心里一直惦记着。对了,昨日傍晚,我看你家苏丫头从山里回来,还拖着个东西,是啥呀?神神秘秘的。”

    田苏心里微微一紧,随即笑着走上前,语气自然又坦荡:“王大娘,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山里捡了些干柴,还有一棵大草药,拿着沉,就拖着回来了,您别多想。”

    她笑得爽朗,眼神坦荡,半点都看不出心虚,王大娘听了,也没多想,跟着李秀莲进屋唠嗑,聊了些家长里短,没多久就走了。

    等人走后,李秀莲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可吓死俺了,还好苏丫头反应快。”

    “伯母别怕,咱们只要小心些,不会有事的。”田苏笑着宽慰,心里却也暗暗提醒自己,往后行事,得更加谨慎。

    接下来的几日,田苏每日雷打不动,早晚各上一次阁楼,给言尚换药、喂水、喂稀粥,偶尔会跟他说说话,讲镇上的趣事,讲她和甜甜的日常,哪怕知道他听不到,也依旧絮絮叨叨,语气轻快又随和。李秀莲则每日帮着打掩护,有人串门就巧妙搪塞过去,张铁柱外出打探消息,确认近日镇上没有官府通缉的犯人,也没有失踪人员的消息,心里稍稍安定。

    到了第五日,田苏像往常一样,端着稀粥爬上阁楼,刚把碗放在一旁,就看到榻上的男子,手指轻轻动了动。

    田苏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就见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有辨识度的眼睛,即便刚从昏迷中醒来,眼神依旧锐利深邃,像藏着万千星辰,又带着久经沙场的冷冽,扫过阁楼的瞬间,浑身瞬间紧绷,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与他此刻虚弱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警惕地看着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田苏身上,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低沉冷冽:“这里是何处?你是谁?”

    他的眼神太过锐利,带着审视和戒备,若是寻常女子,怕是早就被吓得不敢说话,可田苏只是微微一怔,随即弯眼笑了笑,语气轻快又亲和:“你醒啦?这里是青州青溪镇,我家阁楼。我叫田苏,是我在山里救了你,你都昏迷五天了,可算醒了。”

    言尚皱着眉,脑海中闪过零碎的记忆:悬崖、青衣卫、刀光剑影、湍急的溪流,最后是浑身的剧痛,陷入黑暗。他记得自己被暗算,被逼坠崖,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竟被人救了。

    他缓缓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穿着粗布麻衣,头发简单挽起,眉眼清秀,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半分恶意,看着是个淳朴善良的农家姑娘,没有半分扭捏怯懦。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言尚收敛周身的气场,压下心中的警惕和杀意,他现在伤势未愈,仇家还在追杀,不能暴露身份,只能暂时隐忍,“不知姑娘在山中发现我时,可还有其他人?”

    “没有,就你一个人,浑身是血,躺在溪边,差点就没气了。”田苏摆了摆手,语气坦诚,“我看你伤得太重,不忍心,就把你带回来了。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我们这官府管控严,你没有路引,身份不明,要是被人发现,我家会被牵连,所以只能把你藏在阁楼里,你暂时不能出去,得等伤好了再说。”

    她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说得明明白白,没有半点隐瞒,透着一股率真。

    言尚心中了然,他自然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朝堂内奸未除,大庸青衣卫还在四处搜寻他的踪迹,若是暴露身份,不仅自己会死,还会连累眼前这个救命恩人。他沉吟片刻,决定隐姓埋名,伪装身份。

    “姑娘所言极是,是我连累姑娘一家了。”言尚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眼底的戒备也淡了些,“我本名……姓言,名尚,在外行商,途中遭遇山贼,被抢了财物,打落山崖,路引和文书也都丢了,并非什么歹人。姑娘若是不嫌弃,叫我阿尚就好,等我伤好,定会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他刻意隐去战王身份,只说自己是普通行商,语气诚恳,看不出半分破绽。

    田苏本就觉得他不像坏人,听他这么说,心里的疑惑也散了大半,笑着摆摆手:“报答就不用了,你安心养伤就行,等伤好了,平安离开就好。对了,我家还有个七岁的小妹,叫田甜,楼下是我的邻居伯父伯母,张铁柱和李秀莲,他们都是心善的人,才同意收留你,你别多想。”

    “我明白,多谢姑娘,多谢伯父伯母收留,大恩不言谢。”言尚微微颔首,心中对这一家人,多了几分感激。在这人心凉薄的世间,竟还有这般淳朴善良、愿意舍命收留陌生人的人家,尤其是眼前这个叫田苏的姑娘,率真坦荡,善良细心,和他平日里接触的女子,截然不同。

    田苏见他态度诚恳,也放下心来,端起稀粥,笑着说:“来,我喂你喝粥,你昏迷了五天,就喝了点水,肯定饿坏了,慢慢喝,别着急。”

    言尚看着她递过来的勺子,又看了看她爽朗温和的笑脸,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拒绝,微微起身,靠着墙壁,任由田苏喂他喝粥。

    温热的稀粥滑入喉咙,暖了冰冷的肠胃,也让他沉寂多年的心,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阁楼外,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静谧又温暖。

    言尚以“阿尚”的身份,藏在这间小小的阁楼里养伤,田苏每日悉心照料,时常带着轻快的语气跟他唠嗑,讲镇上的新鲜事,讲她打算做卤肉谋生的想法;田甜偶尔会在楼下,小声喊姐姐,声音软糯可爱;李秀莲时常会送些吃食上来,热情叮嘱他好好养伤;张铁柱也会偶尔上来,跟他说几句话,憨厚耿直。

    阁楼狭小,却藏着人间温情。言尚收敛战王的所有锋芒,隐姓埋名,在这偏远的青溪镇,在这间小小的阁楼里,度过了他此生最安稳、最纯粹的一段时光,也对这个救他性命、待他真诚的农家姑娘,渐渐动了心。

    而田苏依旧率真爽朗,只当他是个普通的受伤行商,每日照料他,只盼着他早日康复,平安离开,别给家里带来麻烦。她不知道,自己救下的这个男人,是权倾朝野的大靖战王,更不知道,从她收留他的那一刻起,两人的命运,就早已紧紧缠绕,再也无法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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