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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那场舍身相护的劫难,终究没能藏住半分风声。青溪镇本就是个巴掌大的边陲小镇,家家户户抬头不见低头见,柴米油盐的琐事、家长里短的闲话,不出半日就能传遍街头巷尾,更何况是“陌生男子为田家姑娘浴血奋战、浑身是血护着姐妹俩”这般惊天动地的事。那日田苏扶着染血的言尚缓步归家的身影,被挑担的货郎、拾柴的老妇远远看了去,起初只是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到后来越传越偏,越传越不堪,不过短短三日,关于田苏和家中“神秘男子”的流言,便像疯长的野草,铺满了青溪镇的每一个角落,成了家家户户茶余饭后最热衷的谈资。
田苏对此起初还浑然不觉,依旧按着往日的节奏过日子。言尚的伤势经她精心照料,已好了大半,伤口的针线拆了,只留下淡粉色的疤痕,虽不能剧烈运动,却已能正常起身走动,再也不用藏在阁楼里避人耳目。田苏心疼他屡次为自己负伤,强逼着他多休养,可言尚根本不听,每日天不亮就起身,默默帮着劈柴挑水、烧火煮卤,把小院里最累最沉的活计全揽了下来,动作沉稳利落,眉眼间尽是温柔,全然没了往日战阵杀伐的凌厉,倒真像个踏实本分的农家汉子。
田甜整日黏在两人身边,成了最贴心的小尾巴。清晨言尚劈柴时,她就搬着小凳子坐在一旁,捧着陶碗给言尚递温水,奶声奶气地叮嘱:“阿尚哥哥慢些劈,别扯到伤口,姐姐会骂人的。”傍晚田苏收摊回家,她就蹦蹦跳跳地迎上去,帮着拎空食盒,叽叽喳喳地说白日里和伯母学做针线的趣事,偶尔还会凑到田苏耳边,小声说:“姐姐,阿尚哥哥今天又给我摘了野果子,可甜啦,他对你最好啦。”
李秀莲伯母每日都会过来帮忙打理卤肉摊的琐事,洗洗涮涮、收拾碗筷,看着言尚勤快能干的模样,私下里拉着田苏,眉眼间满是笑意:“苏丫头,你这远方表哥,真是个好孩子,稳重又能干,比镇上好多小伙子都强,有他在,你也能轻松些。”张铁柱伯父也常常拍着言尚的肩膀,夸赞他做事踏实,遇事沉稳,打心底里接纳了这个突然出现的“远亲”。
田苏看着这一派温馨和睦的景象,心里暖暖的,连日来因官府律法积攒的焦虑,也消散了不少。她依旧每日忙着卤肉摆摊,言尚就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帮着切肉称重、招呼客人、收拾摊位,话不多却事事周全,有他在身边,田苏心里格外踏实,再也不用提防地痞寻衅,也不用独自扛着生计的压力。
【内心独白(田苏):不得不说,有这么个免费劳动力在身边,日子简直爽翻了!干活麻利,脾气还好,还能当保镖,比请个伙计划算一百倍。就是这人吧,老爱装深沉,明明年纪不大,天天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动不动就眼神温柔地看着我,搞得我怪不自在的。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他,我和甜甜早就栽了,这人虽然神秘了点,但确实是个靠谱的好人,就是不知道他这伤什么时候能彻底好,什么时候会离开……】
田苏没敢深想言尚离开的可能,这段时间朝夕相伴,他早已成了她在这个陌生世界最信任的依靠,是除了小妹和伯父伯母外,最亲近的人。她刻意忽略心底那丝异样的情愫,只当是患难与共的情谊,可这份安稳平淡的日子,终究被镇上愈演愈烈的流言,彻底打破。
这日清晨,田苏和往常一样,推着装满卤肉的小车,和言尚一起往集市走。刚走到镇口的老槐树下,就撞见一群挎着菜篮、拿着针线筐的妇人,围在树下唠嗑,看到两人走来,原本叽叽喳喳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有好奇,有同情,更多的是鄙夷与不屑,交头接耳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一字不落地飘进田苏耳朵里。
“快看快看,就是田家大丫头和那个男人,一起来出摊了,真是毫不避讳。”
“啧啧,父母离世才两年,就敢把陌生男子留在家里,还天天一起出摊,抛头露面的,真是不守妇道,丢尽了青溪镇的脸面。”
“我听说啊,这男人根本不是什么表哥,就是个来历不明的野汉子,上次浑身是血被她救回来,两人早就不清不楚了,不然能拼了命护着她?”
“可不是嘛,我还听人说,这男人是逃兵,是山贼,她这是窝藏罪犯,要是被官府知道,咱们全镇都要受牵连!”
“依我看啊,她就是怕被官府分配,故意找个男人赖在家里,这样就能保住房契,算盘打得倒是精,就是名声全毁了。”
“以后可得让自家闺女离她远点,别被带坏了,好好的黄花大姑娘,不干不净的,以后怎么嫁人啊。”
一句句刻薄的流言蜚语,像一根根细针,狠狠扎进田苏的心里,她握着车把的手瞬间攥紧,指节泛白,脚步猛地顿住,脸色沉得难看。
【内心独白(田苏):我真的会谢!这些长舌妇是闲得蛋疼吗?天天没事干就嚼别人舌根,吃你家大米了还是花你家钱了?我救个人、留个人,碍着谁了?我一没偷二没抢,靠自己手艺赚钱,清清白白,怎么就不守妇道了?封建礼教真是害人不浅,男女共处一室就是不清不楚?互帮互助就是私相授受?本现代独立女性真是受不了这委屈,要不是怕惹事,我真想上去跟她们对线,怼到她们哑口无言!】
言尚察觉到身边人的僵硬与怒意,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田苏身前,将那些刻薄的目光与议论尽数隔绝在外。他周身的气场微微冷凝,原本温和的眼神扫过那几个嚼舌根的妇人,虽未说话,可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还是让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妇人们瞬间噤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敢再大声议论,却依旧用余光偷偷打量,满脸不屑。
田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拉了拉言尚的衣袖,低声道:“别跟这些人一般见识,我们走,还要去摆摊呢。”她不想因为这些流言耽误生意,更不想让言尚因为自己,被人这般指指点点。
可言尚却没有动,他轻轻拍了拍田苏的手,示意她安心,随后转过身,看向围在槐树下的邻里,语气温和却沉稳,声音清亮,让周围围观的百姓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各位乡邻,我是田苏的远方表哥言尚,家中青州老家遭遇水灾,亲人离世,无处可去,才前来青溪镇投奔表妹。前些日子是我运气差,遭遇歹人抢劫,身受重伤,多亏表妹好心搭救,才能捡回一条命。我留在田家,承蒙表妹和伯父伯母收留,平日里帮衬些家务,护着表妹和甜妹,本就是身为表哥该做的事,绝非各位口中那般不堪,还请各位莫要妄加揣测,毁了表妹的清誉。”
他身姿挺拔,衣着虽朴素,却气度沉稳,眼神坦荡,说话条理清晰,有礼有节,全然一副忠厚可靠的模样,丝毫没有平日里不经意间流露的凌厉。加上他语气诚恳,不卑不亢,围观的百姓听了,心里先信了几分,纷纷点头,觉得这男子看着不像坏人。
那几个嚼舌根的妇人,见言尚气度不凡,又有“远方表哥”这个名头坐实,一时语塞,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再当众出言诋毁,却还是撇撇嘴,拎着菜篮悻悻散开,嘴里依旧嘟囔着几句,显然没完全信服。
两人推着小车继续往集市走,一路上,遇到的邻里大多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们,窃窃私语从未间断。有好心的邻里,比如集市上卖布匹的王婶,悄悄拉过田苏,低声提醒:“苏丫头,镇上流言多,你别往心里去,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都知道你是好孩子。”田苏笑着道谢,可心里的委屈,却像潮水一样越积越多。
更让田苏心疼的是小妹田甜。傍晚收摊回家,田甜背着小布包,耷拉着小脑袋,眼圈红红的,走到田苏身边,拽着她的衣角,小声抽泣:“姐姐,今天镇上的小朋友都不跟我玩了,他们说姐姐是坏姐姐,说我是野孩子,不让我跟他们一起放风筝,呜呜……”
田苏的心瞬间揪紧,连忙蹲下身子,一把抱住小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心疼得无以复加:“甜甜不哭,不是姐姐的错,是他们不懂事,我们甜甜最乖最可爱了,姐姐永远陪着你,阿尚哥哥也陪着你,谁都不能欺负我们甜甜。”
“可是他们都骂姐姐,还骂阿尚哥哥……”田甜趴在田苏怀里,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小小的年纪,却因为这些莫须有的流言,受了莫大的委屈。
李秀莲伯母从镇上买菜回来,一进门就满脸怒意,把菜篮往桌上一放,愤愤不平地说:“这些人真是太过分了!我刚才在集市口,跟那几个乱嚼舌根的王婆子、李媳妇大吵了一架,她们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苏丫头善良能干,甜甜乖巧懂事,阿尚稳重厚道,她们凭什么这么污蔑你们!一群闲得发慌的长舌妇,就见不得别人好!”
张铁柱伯父也跟着叹了口气,神色凝重:“是啊,镇上的流言越来越难听,再这么下去,不仅苏丫头的名声毁了,甜甜在镇上也抬不起头,咱们得想个办法,好好平息这些流言,不能让你们白白受这份委屈。”
田苏抱着小妹,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满是疲惫:“伯父伯母,谢谢你们为我出头,可是流言这种东西,越解释越乱,我们管不住别人的嘴,只能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内心独白(田苏):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我好好做生意,好好过日子,救个人护个人,反倒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了?古代的流言蜚语真是杀人不见血,还好我是现代穿越过来的,心理素质强,换做原主,怕是早就被这些闲话逼得活不下去了。就是可怜了甜甜,小小年纪要跟着受委屈,还有阿尚,明明是他拼了命护着我们,却也要被人这般诋毁,心里真不是滋味。】
言尚看着田苏疲惫委屈的模样,又看着怀里抽泣的田甜,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他走到田苏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别难过,是我连累了你和甜妹,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被这般议论。从今日起,我不再刻意回避,就以你表哥的身份,光明正大留在家里,帮你打理生意,照顾家人,我会慢慢让镇上的人知道,我们清清白白,让他们再也不敢乱嚼舌根。”
说着,言尚蹲下身,轻轻擦去田甜脸上的泪水,温柔地哄道:“甜妹不哭,以后阿尚哥哥天天陪你玩,给你摘野果,谁要是敢欺负你,阿尚哥哥帮你教训他们,好不好?”
田甜眨着红红的眼睛,看着言尚,轻轻点了点头,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喊了句:“阿尚哥哥。”
从这天起,言尚彻底不再遮掩,光明正大地以田苏远方表哥的身份,留在田家生活。每日天不亮,他就帮着田苏准备卤肉食材,劈柴烧火,动作娴熟,力气十足,丝毫不像受过重伤的人;田苏出摊时,他便推着小车,寸步不离地陪在身边,帮着招呼客人、收拾摊位,遇到有人投来异样目光,他也坦然应对,温和有礼;闲暇时,他就帮着张铁柱伯父打理小院、修补农具,陪着田甜玩耍,给她讲山林里的趣事,把小妹哄得开开心心;邻里有事求助,他也从不推辞,出手帮忙,待人谦和有礼,渐渐赢得了不少邻里的好感。
田苏看着言尚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既温暖又好笑。
【内心独白(田苏):这人还真是装得一手好表哥!以前在阁楼里藏着的时候,气场强大得吓人,眼神一冷都能让人发抖,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温顺靠谱的好表哥,见人就笑,做事勤快,演技也太好了吧,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不过不得不说,他这一招还真管用,镇上的流言确实少了些,有他在,那些长舌妇也不敢当面嚼舌根了,就是这人老爱装稳重,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天天跟个老父亲一样管着我,不让我累着,不让我生气,搞得我怪不自在的,心跳还老是莫名其妙变快,真是奇了怪了。】
朝夕相伴的日子里,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微妙。清晨一起在灶房忙碌,言尚负责烧火,田苏负责卤制食材,热气氤氲中,偶尔眼神交汇,都会下意识地闪躲,脸颊微微泛红;傍晚收摊回家,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夕阳将身影拉得很长,偶尔沉默无言,却丝毫不会觉得尴尬,只有满满的心安;夜里田苏给言尚复查伤口,言总会抬头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声说一句“辛苦你了”,总能让田苏心头泛起阵阵涟漪。
有一次,田苏忙着切卤肉,不小心切到了手指,鲜血瞬间流了出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言尚就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眉头紧锁,满眼心疼,小心翼翼地帮她清理伤口、敷药包扎,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语气带着一丝责备:“怎么这么不小心,切个肉都能伤到自己,以后这种重活、危险的活,都交给我来做。”
他的指尖温热,触碰间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田苏看着他紧张的模样,脸颊瞬间爆红,心跳快得不像话,连忙抽回手,小声嘟囔:“我没事,就是小伤口,哪有那么娇气。”
【内心独白(田苏):完了完了,这人怎么回事,不就是切到手了吗,至于这么紧张吗?眼神这么温柔,动作这么轻柔,谁受得了啊!我可是现代独立女性,不能被这点温柔打动,他就是装的,装体贴装稳重,肯定是为了报恩,对,就是报恩!我可不能陷进去,不然假戏要是真做了,可就麻烦了。】
言尚看着田苏慌乱闪躲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心底的爱意愈发浓烈。他知道,田苏嘴上不说,可心里早已对他卸下防备,这份朝夕相伴的温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表兄妹情谊,他愿意等,等田苏真正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言尚的刻意维护与真诚相待下,镇上的流言渐渐平息,不少邻里都接受了他“田苏表哥”的身份,再也不随意议论诋毁,甚至还有邻里夸赞田苏好福气,有这么个靠谱的表哥帮忙照应。
田苏的卤肉生意依旧红火,有了言尚的帮衬,她轻松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偶尔看着言尚忙碌的身影,心里会泛起丝丝甜意,她知道,自己心底那道防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个默默守护她的男人,一点点瓦解。
只是她不知道,这份看似平淡安稳的朝夕相伴,背后是言尚的步步守护,更是他为了护她周全,暗中布下的重重防备。天罗暗卫依旧潜伏在小镇四周,地网情报源源不断送来,丞相与大庸镇南王的阴谋还在继续,危机从未真正远离,而官府三年期限的最后通牒,也越来越近,更大的考验,正在悄然逼近。
小院里的烟火气依旧浓郁,田甜的笑声清脆悦耳,伯父伯母的叮嘱温暖朴实,言尚的守护温柔坚定,田苏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稳,却也在心底暗暗明白,这份平静,终究是暂时的,她与言尚的命运,早已紧紧捆绑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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