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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青波湾。
钱九挺着圆肚,一袭崭新锦袍,负手而行,步伐从容。
路上。
渔农三三两两,见了钱九,纷纷退到路旁,垂首躬身。
“钱大人!”
“钱大人您先请!”
“嗯……”
钱九微微颔首,极为受用。
心中颇为自得。
“嘿……”
管事只想清净养老,他虽只是副手,可养鱼场的实权,大半握在他手里。
这些泥腿子见了他,哪个不得赔笑?
“就是……”
望着管事府方向。
钱九心头,泛起嘀咕。
“也不知,到底出了何事,今年的渔农大会,提前召开?”
“在往年,这渔农大会,都是年终才开……”
但想了想,也没往心里去。
“算了。”
“临近年关,早一个月,晚一个月,也没什么区别。”
“况且,这渔农大会,也没甚实在,无非陈词滥调,讲些体面话。”
钱九撇了撇嘴。
他真正上心的,是大会之后的事。
——分发鱼苗,还有灵谷饲料。
“这些,可都是油水啊……”
鱼苗虚报几成,饲料克扣一点,谁又查得出?
“嘿……”
“等到明年,就换个大宅子,再娶两房小妾……”
念及此处。
钱九嘴角一咧,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
管事府。
前院空地。
数十位渔农,齐聚于此,站了满满一院。
钱九踱了进去,走到前列。
双手拢在袖中,眼皮半耷,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渔农陆续到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时。
正厅方向。
陈靖元缓步而出,玄黑法袍,鬓发斑白。
他立于台阶之上,目光淡淡,扫过众人。
倏。
底下顿时一静。
钱九也打起精神,躬身弯腰,尽可能地表现恭敬。
心头却不以为然,思绪放空,只等着陈靖元,讲那几句老套的场面话。
然而……
“今日召集尔等,只为一事。”
陈靖元眉眼森冷,煞气隐现,好似出鞘利刃,往日的疏懒,一扫而空。
他的声音不高,却吐字清晰,铿锵有力。
“青波湾副手,钱九。”
“克扣渔农贡献,中饱私囊,数目惊人!”
轰。
一言既出,满场哗然!
渔农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的声浪,骤然拔高。
不少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向了钱九。
“啊?!”
作为当事人,钱九浑身一僵。
方才的惬意,荡然无存。
“管事大人?!”
他的脸色,顿时无比苍白,血色尽褪。
噗通。
钱九两腿一软,当即跪地。
“管事大人!”
“冤枉啊!”
“小的兢兢业业,忠心耿耿,怎会做那等腌臜事?”
“这……这……定然是有人构陷,坏我名声啊!”
“还请大人明鉴!”
钱九连连叩首,额头磕在青砖上,甚至都磕出血来!
“哦?”
“构陷?”
陈靖元不为所动。
他侧过头。
“周慎之。”
“晚辈在!”
人群之中,一道身影出列。
正是周慎之。
他一袭青袍,神色淡然,手持一卷清单。
走到台前,他展开纸卷,声音不疾不徐,朗声念诵。
这份清单,记录极为详细!
就连他转手给谁,收了多少灵石,都记得一清二楚!
陈靖元以管事权柄,收集的证据,堪称是天衣无缝!
“这……这不可能……”
钱九瘫坐在地,面色死灰,身体抖如筛糠。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最好的结果,也是被废去修为,逐出家族!
最坏的……
死!
想到这里。
钱九浑身发抖,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直窜天灵盖!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为什么……到底是谁在害我!”
倏。
钱九猛地抬头。
他的目光,变得怨毒无比,死死钉在周慎之身上。
“是你……”
“是你这小畜生,在害我!”
钱九双目赤红,声音嘶哑。
管事一向疏懒,突然如此行事,定是有奸贼告发!
“你该死啊!”
话音未落。
钱九蓦地暴起。
哧。
手中法力涌动,一团火球浮现,劲风呼啸,直取周慎之面门。
周慎之猝不及防,瞳孔骤缩。
——他不过炼气一层,如何挡得住?
这时。
台上,陈靖元袖袍一抖。
嗡。
一道青光飞出,横亘在二人之间,凝成一面淡青光盾。
砰。
火星四散。
钱九闷哼一声,被震得倒飞出去。
几乎同时。
陈靖元的身形,已然欺至近前。
干瘦老迈的躯体,迅捷如闪电,一掌拍在钱九丹田。
“啊!”
钱九惨叫一声,丹田被毁,修为尽废。
剧痛袭来,他仰面栽倒在地,浑身抽搐。
“来人。”
陈靖元收回手掌,语气平淡。
“将此獠拿下,收押监牢,听候家族发落。”
两位护卫应声上前,将地上的钱九,好似一条死狗般,拖了下去。
继而。
陈靖元环视一周,淡淡道。
“被克扣的贡献,查实后,会一一补齐。”
“好了。”
“都散了吧。”
言罢。
陈靖元转身,拂袖而去。
“恭送管事大人!”
渔农们齐齐躬身。
……
夜。
牢房。
油灯昏黄。
钱九蜷成一团,缩在墙角,双眼无神。
这时。
脚步声响起。
陈靖元缓步走入,而在他身后,还有一人。
那人一身青袍,面容严肃,腰佩一面令牌,上书一个“巡”字。
——家族巡查使。
“此人就是钱九?”
巡查使隔着栅栏,瞥了一眼,眉头微蹙。
“正是……”
陈靖元叹了口气,面露愧色。
“老夫疏于政务,让此獠钻了空子,克扣渔农贡献……实是惭愧。”
“诶。”
“靖元兄,言重了!”
巡查使连忙摆手,语气宽和,劝慰道。
他早听闻,这位管事,是暗堂退下的老人,劳苦功高。
如今心灰意冷,只求养老,一桩失察小事,怎可追究?
听着这一唱一和。
墙角处。
钱九的眼底,泛起绝望。
特娘的,这些姓陈的,都穿一条裤子。
万念俱灰之下,钱九心头,反倒再没了顾忌。
他挣扎着爬起,砰地一声,撞在栏杆上,给巡查使吓得,都往后退了一步!
“巡查使!”
“我要检举!”
钱九嘶声咆哮,口沫横飞。
“前任管事,卸任前倒卖了一大批灵鱼……还有……”
他没指望抵罪,纯纯就是攀咬,想找一个垫背的。
可听着这些话,巡查使的眉头,却缓缓皱了起来。
这些陈年旧账,他可不想查。
——万一真查出点什么呢?
没好处。
还平白无故,惹自己一身骚。
因此。
他望向陈靖元,淡淡开口。
“此人丧心病狂,胡乱攀咬……已是疯癫。”
“所言极是。”
“这等狂徒,留着他的舌头,也是祸害。”
陈靖元闻言,顿时心领神会,附和道。
同时。
指尖一弹。
一缕法力射出,快若闪电。
噗。
钱九张大的口中,鲜血喷涌。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只觉嘴中一痛。
一截舌头,就落在了地上。
他捂着嘴,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珠瞪得滚圆,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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