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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知道!”夕颜笑着应下,手上的笔却未停,笔尖触纸的沙沙声像细雪落在青瓦上,不紧不慢,自有一种从容。兰濯池翻了一页书,目光从书卷上移开,落在她低垂的睫羽上。
夕颜没有察觉,只是照着名册上的名字继续往下写。
前面几个都是外姓的官员和家眷,写起来顺畅无碍,笔尖在纸上游走如行云。
可当她顺着名册往下看的时,笔尖忽然停住了。
笔下的字才写了一半,才写了一半,墨迹洇在纸面上,晕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的手悬在那里,指尖微微收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
温。
“怎么了?”
兰濯池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比方才近了一些。
夕颜还没来得及把笔重新提起来,一片影子已经罩在她身侧。
她感觉到他靠近了,衣袖拂过桌案的边沿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笔下的纸面。
她没有抬头看他,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写了一半的字上。
四周忽然安静极了,连窗外洒扫的水声都像隔了一层,远远的、模糊的。
兰濯池没有说话。
夕颜垂着眼,看着纸面上那个不成形的字,墨迹已经干了,洇在宣纸的纹理里,像一道浅浅的伤疤。
然后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
一只手伸过来,将她面前那张邀帖轻轻抽走了。
她下意识抬眼,看见兰濯池垂着眼,两指捏着那张纸,脸上没什么表情,手腕一翻,那张写了一半的邀帖被他从中间撕开,又对折撕了一次,碎片落进书案旁的纸篓里。
“以前的名单,大约是吓人弄错了!”兰濯池淡淡的开口道,“重写就是。”
夕颜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伸手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手指,把她手里那支笔接了过去。
她怔怔地松开手,看着他弯腰站在书案边上,提起笔,蘸了墨,翻开那本名册,找到那一页。
笔尖落下去,从“温”字上横着划了一道,干净利落。
然后是那个名字后面的几个名字,温家的姻亲,她方才扫到一眼就已经认出来了,姓谢,是温夫人的娘家。
兰濯池没有犹豫,笔尖一路划下去,把温家那一支以及后面连着的好几个姻亲的名字统统划掉了。
墨线粗粝地横亘在纸面上,把那些名字拦腰截断,像是用刀割开的。
他搁下笔,合上名册,转回身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在她微微泛白的唇色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了,语气平平的:“这些不用写了,其他的照旧。”
夕颜垂下眼,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张了张,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兰濯池坐了回去,书卷重新被他拿起来,翻了一页,纸页发出细微的声响,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般。
温家,也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夕颜低着头,笔尖在纸上走着,她写了两行字,忽然觉得眼角有些发酸,用力眨了眨,把那点潮意逼了回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笔尖沙沙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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