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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颜稳住心神,继续写着,直到她翻到名册的下一页,目光顺着名单往下滑,手指按在纸面上,一行一行地移。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名字。
顾衍之。
三个字规规矩矩地列在名册上,墨迹端端正正。
她握着笔的手指顿住了,不由得想起那日在围场遇到的人。
花攸宁说,那是父亲的门生。
她记忆中的父亲,正直,端方,终其一生所为,不过就是民生。
能做父亲门生的,必然也是一样的人。
更何况花攸宁说,他为温家一案所累,耽搁前程,他既然能出现在兰濯池的邀帖之中,便说明,他是兰家想要拉拢的有才之人。
这样的人,想必也与父亲一般,或许可信!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悬了好久,都没有落下去。
许久以后,她还是决定,赌一把。
她下意识地抬了一下眼皮,飞快地朝对面掠了一眼。兰濯池正靠在椅背上看书,一只手托着书卷的下沿,另一只手搁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看得入了神。
日光从他侧脸照过去,眉骨和鼻梁的阴影斜斜地落在书页上,他整个人看起来很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在看他。
夕颜收回了目光,心跳比方才快了一些,但面上纹丝不动。
她低下头,笔尖终于落了下去。
顾。
她写这个字的时候,笔锋刻意放轻了一点,横折的转折处带着一个极细微的顿挫,像是笔力不济留下的痕迹,其实,这是温家人特有的手迹。
一张邀帖写完,她搁下笔,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抚了一下,把墨迹抚平了。
那张纸看起来和别的邀帖没有任何区别,字迹清秀端正,笔画流畅自然,只有温家的人把那张纸拿在手里细细看,才能在那两个字的笔画里看出异样。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将那张邀帖放在旁边写好的那一沓上面。
书房里安安静静的,兰濯池翻了一页书,纸张发出细微的窸窣声,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夕颜的手腕稳稳地运着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去。
夕颜写完最后一个名字,搁下笔,手腕酸得厉害,可她把手缩回袖子里,在袖口底下轻轻地攥了一下拳头。
掌心里的汗已经干了,只留下一层微微的黏腻。
她低着头,看着面前那厚厚一沓写好的邀帖,最上面那一张,就是写着顾衍之名字的。
她伸出手,把那沓邀帖翻了翻,让另一张放在最上面,把那顾衍之那张压在了底下。
然后她站起身,朝兰濯池行了一礼:“世子,妾身写完了。”
兰濯池从书卷上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点了点头:“让人送去前院吧。”
夕颜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案上那沓邀帖,日光落在纸面上,照得那些墨字清清楚楚的。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廊下的风迎面扑来,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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