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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内，姜早眼皮越来越沉，困意涌上来，她只想合上眼好好休息。可谢杭越却还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地说着阮灵玉小时候有多黏谢言桥，说她给谢言桥送过玩具、送过糖。
说他们两人青梅竹马、成双入对、两小无猜、总角之好、情比金坚……
姜早还没听过那么多成语呢，跟催眠似的往外蹦，她敷衍地摸了摸男人的发顶，手指在他浓密的黑发间轻轻梳理着。
女人故作挑剔地开口：“那你呢？你的小青梅是谁？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我？嗤——”
谢杭越很是不屑，自信道：“我可不像谢言桥，爱跟小姑娘玩，我的朋友可都是纯爷们，我从小到大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姜早根本不信，就他这张脸和这张嘴，搁在哪儿都是招蜂引蝶的料，不可能不勾搭人。
她声音困倦，仍要反驳：“少来了……村东头王寡妇的小卖部你没少去吧，我看她可喜欢你了。”
“诶！你可别污蔑我，我那是替她挣了不少工分，才能去她店里换东西……”
谢杭越眼底幽怨，声音也低了几分，替自己辩驳：“你好好想想，买来的零嘴都谁吃了？”
在村里日子不好过，谢杭越不仅得下地干活，主要还是得养家里的姜早。
村东头的王寡妇丈夫死后，留下了一间小宅子和小卖部，勉强在村里开间小店维持生计。
谢杭越起早贪黑的，不仅要替姜早挣工分，也靠着在村里各处帮工，才能给她换来不错的生活。
用姜早当时的话来说，就是他一身牛劲总得往别处使使，男人在外养家，她在家吃香喝辣。
此刻他再提起这些旧事，女人明显心虚了。
她费劲地睁开眼，伸手勾着他的脖子，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软了声音：“好啦好啦，不说了，睡觉。”
见她实在很困了，谢杭越也不再烦她，只是不断地轻吻着她的脸颊，在她耳旁低声恳求：“早早，别选他，只喜欢谢杭越好不好……”
“唔……嗯。”姜早含含糊糊地应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谢杭越躺在旁边，侧身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目光在她眉间鼻尖流连了一会儿，轻轻把被子替她拉到肩头，这才关了灯。
……
夜里暑气消减了不少，窗外终于有了一丝凉风。
可谢母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烙饼似的转了不知多少圈。
谢父被她吵醒，声音困倦又迷茫：“怎么了？热啊，开点风扇……”
俩老人卧室里是有风扇的，但他们用不习惯，便鲜少打开，嫌那风吹得骨头疼。
“唉，我不是，你别忙活了，睡你的。”谢母轻轻叹息，阻止了男人想要起身给她开风扇的动作。
谢父以为妻子是在忧心儿子们的事情，宽慰道：“他们年轻人的事情，咱就别瞎操心了。你舍不得孙子，你就把儿媳妇哄好了……
“剩下那两个小子，你随便他们怎么去造吧，反正小时候也没咋管过。管多了落埋怨，不管了倒也清静。”
谢父也颇为无奈，拿那两个儿子没辙。
谢母眼眶发酸，低声道：“唉，也是这个理，但我现在是担心栗宝的事……”
“栗宝能有什么事？你每天好生照看着，白白胖胖的，能吃能睡。”
“小孩子长大了，家里有两副一样的面孔，这不方便呀。”
“嗐，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该是谁的儿子就叫谁爸，多大点事。”谢父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虚惊一场，又劝妻子早点休息。
谢母却不安道：“难道你没发现，家里时常有两张一样的脸，栗宝已经能分清了吗……”
“什么意思？”谢父一骨碌坐起来，睡意全无，后背都绷直了。
谢母拉开了床头的小灯，昏黄的光线里，她的脸色忧心忡忡，低声道：
“我是说……这两天我看啊，栗宝只管言桥喊爸，杭越抱他的时候，他又不作声了，有时候还往外躲。”
“好在杭越粗枝大叶，平常回家晚，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她拍着胸脯一阵后怕，担忧道：“等以后孩子会开口说更多的话了，那就瞒不住了。”
“这……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就是乱喊的，你别瞎猜了。”谢父咽了咽口水，只觉得不可信。
栗宝才多大点儿，话都说不利索，怎么就能分清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了。
但谢母可是全天在家陪孩子的，栗宝有一点咳嗽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是绝对不会忽视这细微变化的。
也就这几天的事情，她清楚地观察到孩子对谢家这对双胞胎有了不一样的态度。
谢杭越抱他的时候，小家伙不哭不闹，但眼神里带着客气和打量，不像对着谢言桥时那种扑上去往怀里钻的亲昵。
谢杭越性格大大咧咧，可能注意不到这些细小的差别，可它们落在谢母眼里，那真是天都快翻了。
她将自己内心的担忧一点一点讲给了丈夫听，一开始男人还不相信，后来脸色也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老两口相对沉默了好一会儿，谢母才发愁道：“这杭越要是知道了，这可怎么办呀？”
“是啊，谢家又要变天了……”谢父喃喃道。
屋外的蝉鸣还在响着，一声接一声，聒噪得人心烦。
……
暑气最重的那两天，排球比赛如期举行了。
太阳一大早就像个火球悬在头顶，烤得地面的热气蒸腾而起。
姜早站在京大体育馆的更衣室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白晃晃的日头，心里倒没什么紧张，反而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如释重负。
她看着周围那群穿着统一队服却丝毫没有默契的队友，只庆幸可以早点结束，便再也不用每日进行那该死的体能训练了。
场地选在了京大的体育馆，室内虽然比外面凉快些，但半封闭的结构让热气和声音都聚在里面散不出去。
**台上有校方的高层和一些受邀嘉宾，对手席位上坐着的都是穿着整齐军装的女兵，个个身姿挺拔、精神饱满。
旁边还有文工团的女孩子前来助兴，在场地边上排着队形。
对面似乎压根就没把美院这支队伍当回事，只派了较为差劲的替补上场。
姜早在更衣室换队服时，就听见几位老师在吐槽说女兵那边瞧不起人：
“这还打个啥呀？净让人笑话……人家主力都坐看台上看好戏呢，派了几个新兵蛋子来对付我们。”
“这整的我都不想上场了，多丢人啊。”
“是啊，我爸妈都来了，对面要是压着我们打，那她们有些胜之不武了……”
更衣室里吵吵嚷嚷的，有人已经愁眉苦脸地开始叹气了。
姜早换好衣服就走了出去，经过角落时，却瞥见蒋皎居然在往自己脸上抹粉，又在嘴唇上涂了一层口红。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日头，这体育馆半封闭的，到时候指不定多热呢，跑两步汗就下来了，妆花了比不化还难看。
姜早挑了挑眉，没说话，径直往门口走去。
身后的陈淅禾紧紧跟上，小声道：“姜老师，我听说今天的球赛来了不少大人物呢。你看看咱院里女老师今天都涂脂抹粉的，是要在领导面前露个脸啊。”
她看着姜早洁白的没有一丝杂质的脸蛋，羡慕道：“还是你的皮肤好，素着脸都比她们好看……”
“热啊，”姜早无奈地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头顶半透明的顶棚。
“等会儿在场馆里运动起来，肯定热爆了，脸肯定得花。到时候妆糊了一脸，还不如不化呢。”
陈淅禾认可地点点头，又好奇道：“姜老师，今天你家先生会过来嘛？给你加油打气。”
“额，应该没空吧。”
姜早其实没怎么跟家里人提这件事，毕竟这是注定要输的比赛，到时候指不定被对面打得多狼狈，她不想让谢杭越来看她出丑。
早些打完她就回去了，用不着谁特地来加油。
可陈淅禾目光望向不远处球场**台旁边的那道身影，轻声提醒道：“我看你先生好像来了呢。”
姜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身形微顿，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隔得太远，看不清耳垂上的细节，但那个站姿和周身的气场，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迈步往球场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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