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天还没亮透,姜凡睁开眼。淡蓝光幕无声弹出——
【根骨:300/1000(俊秀之才)】
他看了一息。这个数字在他心里扎了根,不带惊喜,也不带骄傲,就是一件已经确定的事——像每天起床要穿衣一样确定。
他翻身下床。
到武馆时,正厅门口已经站了人。燕思齐从门槛上站起来,目光扫过院子,在姜凡身上停了一息,然后开口:
“十日后,伏虎武馆亲传弟子选拔。”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说今天的天气。“规矩照旧——擂台比试,不限手段,认输或倒地不起即为败。胜出一人,即为亲传。”
“不限手段”四个字落地的瞬间,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姜凡站在老槐树下,膝盖开半寸,肩沉,呼吸顿了一息,然后继续。他甚至没睁开眼。
散场时,赵大河从他身边经过。脚步没停,但一截缠拳掌用的旧棉布条从袖口滑落,掉在姜凡脚边的泥地上。布条磨得起了毛边,边角卷着,浸过不知多少遍的汗和药,泛着暗沉的颜色。
姜凡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来。抬头时赵大河已经走远了,背影消失在正厅拐角。
他把布条攥在手里掂了一下,塞进怀里。
午间歇晌,姜凡在老槐树下啃饼。周猛从井台那边走过来,步子踩得比平时响,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院子里大半人都听见:“哟,特训完了?师傅亲自喂了半个月,怎么脸上还是那副穷酸相?”
跟班甲笑了一声:“猛哥,人家可是炼骨了,你没看今早那脸,下巴都抬高了半寸。”
周猛没笑。他走到姜凡面前站定,低头看他。那目光跟平时不一样——平时是轻蔑,这次是带着一层薄薄的、磨了刃的冷意。
“十天之后擂台上见。”周猛的声音压低了,但院子里安静下来之后,还是有不少人听得见。“我会在擂台上杀了你,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伏虎武馆最该站着的那个人。”
姜凡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头看了周猛一眼。
周猛弯下腰,声音又低了一层,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你姑父那间豆腐坊……我听说挺值钱的。也不知道李长明死了以后,那笔账落到谁头上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姜凡的肩膀,力道不小。“好好练。别死在别人手里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姜凡坐在老槐树底下,过了两息才站起来。走到水缸边舀水喝,水瓢端到嘴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拍,才把水喝下去。
傍晚散馆,姜凡正要走,许大壮从后面追上来,肩膀撞了他一下。姜凡没晃。
“周猛说要在擂台上杀了你,是真的?”许大壮的声音压得很低,指节攥得发白。“他不是闹着玩的。选拔擂台不限生死,他是认真的。”
姜凡没停步。
“话是真的,也是认真的。”
“那你还——要不你跟师傅说一声?让他调一下对阵?”
姜凡走到拐角处停了。暮色里,城西的屋顶在远处错落着,几缕炊烟从瓦缝间升起来,在无风的晴空里直直地往上拔。他偏头看了许大壮一眼。
“分到了,就打。分不到,他也会来找我。”
他说完,又走了一步,补了一句:“羊杂汤,明天还喝。”
许大壮愣了一下,那层绷在脸上的东西松了一点。“……行。明天还喝。”
第三天清晨。
姜凡在槐树下站桩。周猛从井台边走过来,身后没跟人。他在姜凡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拎着手里的刀,刀尖朝下插在泥地上。
“李长明······”周猛的声音不高,但很沉,每一个字都像往泥地里钉钉子。“李长明死了,你以为你姑父那间铺子就保住了?”
姜凡的呼吸停了一瞬。很短,几乎察觉不到。
“我在石场认识的人比你多。李长明死了之后,他房里少了几样东西。”
“还听说有人看见了一个身影从石场翻了出来,身形么······”
周猛弯下腰,凑近姜凡耳边。
“你知道谁最急吗?青帮?还是那个一直在等李长明办事的人?”
“那间豆腐坊,迟早是别人的。你死在擂台上,它连最后那个能守住它的人都没了。”
“哈哈哈······”
周猛拔出刀,转身大笑的走了。靴底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实。
姜凡保持站桩的姿势,又站了两刻钟。收功的时候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井台边打水,从头顶浇下去。冷水贴着后颈往下淌,在锁骨的位置汇成几道细流,渗进衣领。
他直起身,甩了甩头,把湿发捋到脑后。
周猛知道的不少。
知道李长明的事,也知道豆腐坊被人盯上了。
他口中“那个一直在等李长明办事的人”
和“柳”信里提到的是同一条线。
他至少知道有一个幕后的人在运作这件事,甚至可能知道那个人是谁,或者知道怎么找到那个人。
姜凡站在水缸边,把水瓢放回缸沿,擦了一把脸,转身走回老槐树下,重新扎好了桩。
接下来几天,武馆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午间歇晌时院子里比平时安静,说话的人都压着嗓子,笑声少了。许大壮每天蹲在井台边喝羊杂汤,喝完把碗一放,蹲到姜凡边上不说话。
他不再问“能不能调一下对阵”了。蹲在那儿,就是陪着。
姜凡也什么都没说。
每天来,每天练,每天走。
周猛那天的话像一根刺扎在耳朵里,他不拔它,也不碰它,就让它在那儿,跟它一起吃饭、睡觉、站桩、挨打。
他不需要忘掉那三件事,他只需要让它们不影响出拳。
第九天深夜。
豆腐坊西厢房,窗纸上映着一层极淡的月光。窗外的风从清河巷灌进来,贴着后颈掠过,凉丝丝的。窗纸被吹得轻轻响了一声,又静下去。
姜凡盘腿坐在床沿上。猎刀横在膝头,刀柄朝外。他已经磨完了最后一遍——粗石过了三回,细石过了两回,最后用一块磨得光滑的油石走了一遍。刃口在月光里泛着一线冷白,薄得能看见对面窗纸上透进来的光。
拇指沿着刃面刮了一道,指腹的皮在刃口上起了一道白痕,没破。够了。
他把刀插回鞘里,搁在枕边。然后从枕下摸出那枚灰白色的妖核。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掌心里,珠子不发光。但凉意贴着掌心渗进去,顺着骨头的走向往小臂里走了一截,停住了。
他攥着妖核,脑子里过着周猛的话。
李长明死后,那笔交易没有完成。柳在等李长明把地契弄到手,等了那么久却没等到回音。
如果柳等不及,就会找第二个人。
周猛……是他么?
无论如何,他摸到了那条线,只要打赢他,就有办法让他开口。
姜凡把妖核放回枕下,躺下去。后脑勺碰到枕头时,脊椎从颈椎到腰椎一节一节地放松下来。炼骨之后,这副骨架比以前更沉,也更稳。躺下来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的重量被床板稳稳地托住,每一块骨头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把明天的事想了一遍。
擂台上打赢周猛,只是第一步。打赢了之后,周猛落到他手里。武馆的规矩,败者任由胜者处置,只要不死不残,师傅不会拦。到时候他得让周猛开口——不是问“你在帮谁办事”,那太直接,周猛不会说。他得问“你是怎么知道豆腐坊被人盯上的”,从那条线往上捋,一层一层剥。周猛也许只知道一个人的名字,也许只知道一个接头的地方。
柳还没走。柳还在等。而周猛可能是柳新找的人,也可能只是从别处听来了风声。无论如何,打赢周猛之后,他有办法让周猛开口。
他闭上眼。呼吸从胸口慢慢沉下去,落进丹田,再落进更深处。淡蓝光幕无声弹出——
【姓名】:姜凡
【境界】:炼骨初期
【根骨】:309/1000(俊秀之才)
【功法】:伏虎炼骨功(大成)、不动明王功(残篇·小成)
【命格】:骨(每日+1)、道(0.2%)
那块数字在黑暗里亮了一会儿,灭了。窗缝里灌进来的夜风带着井台边的潮气和灶台残留的柴火焦香。隔壁传来姑父翻身时木板床“吱呀”一声,又静了。
灶台那边,锅盖被夜里的余热气顶起又落下,“咔哒”一声。那声音轻而熟悉。三个月前他在石场受了伤的那天晚上也听过,从那个雨夜开始,就一直听着。锅盖被热气顶起,落下,顶起,落下,像一口不会停的钟。
他听着那个声音,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周猛说的那三件事,他没有忘掉任何一件。
生死,地契,旧账。
一件一件来。
明天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赢。
呼吸沉了下去。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