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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凡脚尖碾过落叶,一步踏入林间空地。匪首的鬼头刀正朝府兵队正吴铁山的后颈劈落。
刀刃距皮肉不过两尺。
劲风已压得吴铁山后脑发紧。
姜凡自林缘切入,猎刀自下而上迎出。
开山式。
刀背先行,精准地架在鬼头刀刀面中段,硬扛住下劈之势。
“铛!”
一声脆响在晨雾中炸开,火星四溅。
匪首被震得手臂往上一弹,整个人退了半步,鬼头刀刀尖扬起半尺才被他强行压住。
吴铁山趁此空隙往前一扑,翻滚半圈后撑着铁尺站起,退到姜凡身后。
匪首一双三角眼从吴铁山身上移开,落在了姜凡身上。
“又来个送死的?”
他上下扫了姜凡一遍,目光在猎刀刀面上那三道卷口上停了一瞬,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
“刀都卷成这样了还敢出来管闲事,看来是真没打过几场硬仗。”
姜凡没接话。
他方才迈出的半步尚未收回,重心已经落稳。
猎刀横在胸前,刀尖微垂。
匪首身后那十来个人动了。
不等匪首再次出手,四个匪寇同时从两侧包抄上来。
短刀、铁尺、棍棒齐下,分取姜凡的腰腹、后颈和膝盖。
他们配合有素,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种群殴的勾当。
姜凡不退反进。
风云步向左一错,避开劈向腰侧的短刀,整个人已欺近左侧那人的身前一尺之内。
猎刀从肋下送出,刀背朝外、刀尖朝下,一记压腕拍在那人持刀的手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短刀脱手飞出。
姜凡左肘顺势顶在对方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往后栽倒,砸在泥地上滚了半圈。
身后风声响起,铁尺已砸向后脑。
姜凡头也不回,左脚碾地借力,整个人贴着地面旋了半圈。
那人铁尺落空,身形微倾。
姜凡的刀背已横拍在他腰侧。
这一击收着力,但还是把人拍得双脚离地侧飞出去,撞在一棵矮松的树干上,滑下来时已捂着腰爬不起来。
第三个从正面扑来,棍棒横扫下盘。
姜凡提膝让过棍身,右脚顺势踩住棍头,猎刀自下而上撩出。
扫林式。
刀尖擦着那人小臂外侧划过去,皮肉被刀背蹭出一道红印。
那人吃痛松手丢棍,捂着胳膊连退三步。
第四个刚冲到两步之内,就被姜凡一脚踹在膝盖侧面。
整个人失了重心朝前栽倒,下巴磕在泥地上闷哼一声,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过七八息。
四人倒地,姜凡站在原地,脚下姿势几乎没变,气息平稳。
匪首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见姜凡击倒四人的速度,已经收起了方才的轻慢。
鬼头刀重新提起,双手攥紧刀柄,左脚向前碾了半步。
炼骨后期的发力姿态,肩背一线贯通。
匪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倒是看走眼了。”
姜凡左手腕一翻,猎刀已落入右手,刀尖顺势下沉半寸。
他也向前踏了半步。
两人相距一丈,几乎是同时动的。
匪首暴起,鬼头刀自斜上方劈下,带出一声短促的风啸。
姜凡侧身让步,开山式迎上架住。
铛!
刀身被压得一沉,他膝盖微微弯曲才卸掉那股冲力。
同境的纯粹力量碰撞,骨头被震得发酸,但他稳住了。
匪首第二刀紧跟着横削过来,刀锋直奔腰侧。
姜凡不退,风云步向前一踏,抢入匪首刀势的内侧,断流式从下方斜刺其肋下。
匪首被迫收刀回防。
两柄刀在空中绞缠一格,金铁刮擦声尖厉刺耳,两人各自后撤半步。
第三次交锋更快。
匪首连劈三刀,一刀比一刀沉。
姜凡架住第一刀,侧身让过第二刀,刀锋削断了他左肩一缕头发。
第三刀横拍时,他已闪至匪首身侧,卷云式顺势削出,刀身贴着匪首前臂外侧转了一圈才收回来。
这一刀带出了血。
匪首前臂的袖管被划开一道长口子,皮肉翻卷,血珠顺着腕骨往下淌,滴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匪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又死死盯着姜凡。
他看出来了,姜凡方才每一刀都差着一线。
不是打不中,是刀到中途就收了半寸劲。
“炼骨后期。”
匪首咬着牙吐出这四个字。
姜凡没答。
他往前踏出一步,风云步再动。
匪首本想退,但姜凡比他快。
开山式起手虚劈一刀,迫他横刀格挡。
断流式接续刺向他肋下旧伤,那里被第一刀划破的甲片接缝处还未闭合。
匪首仓促侧身避让,卷云式已从另一侧卷至,刀背拍在他右肩侧方。
嘭。
匪首整条右臂麻了一瞬,鬼头刀脱手飞出,插进两丈外的泥地里,刀柄嗡嗡震颤。
他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姜凡的刀尖已经点在他锁骨上方。
入肉半粒米深,停住。
“别动。”
匪首身体一僵。
他抬头看姜凡,嘴唇翕动了一下,没能说出话来。
右臂还在发麻,鬼头刀在远处插着,四周倒地的人一时爬不起来。
他孤身跪在原地,浑身被汗和血浸透。
姜凡收刀。
“绑了。”
吴铁山立刻带着两个还能动的府兵扑上来,用粗麻绳在匪首身上绕了三圈,又在他膝弯处加了一道。
匪首没有挣扎,自始至终低着头,右肩仍在微微发颤。
林间空地静下来。
几个府兵把剩余的匪寇逐个摁倒绑好,受伤的两人则靠在树根下简单包扎。
吴铁山从怀里摸出半瓶金疮药,替受伤的兄弟们处理了伤势。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走到姜凡面前,双手抱拳。
“在下吴铁山,县衙府兵队正。”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还在渗的血,继续说道:“今日若不是小兄弟出手,老吴这条命就交代在这了。敢问小兄弟高姓大名?”
“姜凡,伏虎武馆弟子。”
“伏虎武馆?燕师傅的弟子?”
吴铁山目光随即落在姜凡刀身上那几道卷口上,眉头微皱。
“姜兄弟,你这刀上的卷口——是跟那匪首对刀时磕出来的?”
“之前进山猎了几头妖兽,还没来得及修。”
吴铁山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身去检查两个受伤兵卒的情况。
姜凡把猎刀插回鞘里,在原地站了片刻,把方才那几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开山式架得住,断流式刺得准,卷云式收力也稳。
但崩岩式还没用上,那刀一出手太重,怕收不住。
正想着,官道方向传来了马蹄声。
不快不慢,每一步落地都踩得均匀,由远及近,穿过薄薄的晨雾。
一个穿黑色官服的中年男人策马停在空地边缘。
他没有急着下马,而是坐在鞍上,把整个场地扫了一圈:地上被五花大绑的匪寇、正在包扎伤口的府兵、被制住后垂着脑袋的匪首,最后,目光落在了姜凡身上。
这人面皮微黑,下颌左侧有一道旧刀疤,从耳根一直拉到下巴尖。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靴底在潮润的泥地上踩出实实的一步。
腰间的朴刀刀鞘磨得发亮,也不知用了多少年头。
吴铁山迎上去抱拳。
“宋县尉。”
宋远山抬手示意免礼,径直走向姜凡。
他没有先看匪首,而是站在姜凡面前,目光自上而下,一寸寸地审视着他。
从汗湿的额发,到握刀后微微泛白的手指关节,再到靴子上溅的泥点。
那目光里,带着一股沙场浸泡出的压迫感。
“伏虎武馆的?”
他的声音比吴铁山沉得多。
“是。”
“你这一身功夫,杀个人不难。”
宋远山盯着姜凡的眼睛,语气陡然锐利。
“为何最后收手了?刀尖入肉半寸,再进一寸,他就死了。”
吴铁山在一旁听得心头一跳,不明白县尉为何要用这种语气盘问恩人。
这不是在问他为何仁慈,而是在质问他为何不杀。
姜凡神色不变,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
“他刀已脱手,跪地不战。杀一个降人,后续麻烦。”
他回答得言简意赅。
“我不想惹麻烦。”
这回答让宋远山眼中的锐气缓缓收敛,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也松弛了一分。
他盯着姜凡看了几息,那目光不再只是审视,多了些别的东西。
“不想惹麻烦,是个好习惯。”
说完,他才转身走到被绑住的匪首面前蹲下,捏住下巴偏过头,检查肋下和前臂的伤口,手法老练。
检查完毕,他站起身,语气已经缓和下来。
“这伙人往东流窜了半个月,邻县的公文三天前送到我手上。我让吴铁山带人出城搜捕,人手不够,差点栽了。”
他没有说谢,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到了。
“你替我解决了一个麻烦。”
宋远山重新转向姜凡。
“我姓宋,宋远山。安阳县尉。”
他亮了一下腰间的令牌,随即收回。
“既然你不想惹麻烦,那我就不拿公差的身份来压你。”
他的语气变得像是在谈一桩生意。
“我这儿有个私活,不知你有没有兴趣接。”
“请讲。”
“鹰愁岭黑风寨,张家姑娘被劫的事,听说了?”
“听说了。”
“寨主铁臂猿,炼骨中期的底子,占着险要地形。府兵正面强攻,动静太大,人质凶多吉少。”
宋远山看着姜凡,说得直截了当。
“我需要一个鬼,一个能无声无息攀上山崖,替我的人把路打开的鬼。你那套步法,很合适。”
他停顿了一下,把条件摆在明面上。
“事成之后,张家悬赏的百两赏银,你七我三。我手下的人拿的是朝廷俸禄,拿一份辛苦钱就行。这事,你知我知,出了这片林子,再无第三人知道。”
他目光沉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若不愿,就当我没问过。今天你救了我的人,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有需要,可以来县衙找我。”
他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姜凡,甚至给出了后路。
姜凡沉默了片刻。
赏银是其次,一个县尉的人情,在安阳城里远比百两银子更有用。
他抬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何时?何地?”
宋远山嘴角极轻微地一扬,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三日后的卯时,西门。我等你。”
他点点头,翻身上马。
缰绳勒住马头,马儿原地踏了两步,他偏过头来,补充道:“刀上的卷口去修一修,明天要劈的东西,可比今天的骨头硬。城西周记铁匠铺,报我的名字,他不敢多收你一个铜板。”
说完,他再不逗留,策马往官道方向去了。
马蹄声穿出林子,在渐散的晨雾里慢慢变轻。
吴铁山走到姜凡身边,咧嘴笑了笑。
他看了一眼被绑的匪首。
“这人我先押回去,姜兄弟也赶紧回城吧。刀该修就修,宋县尉既然开了口,周铁匠那儿铁定给你算便宜。”
姜凡刚一进城,就听见有人气喘吁吁地喊他的名字。
“姜凡!姜凡!”
许大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从人群里挤出来时鞋带都松了一只。
他弯着腰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脸上涨得通红。
“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一早上!”
“出城办了点事。”
姜凡停下脚步。
“怎么了?”
“出大事了!”
许大壮直起腰,咽了口唾沫,声音又急又快。
“铁枪赵家你听过没有?赵慈!今天一早来了武馆,指名道姓要找你比试!”
姜凡眉头微动。
“赵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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