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陈姨披头散发,短短几天不见,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瘦了一大圈。她脸上全是惊魂未定的惶恐,当看清来人是江燃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骤然亮起光,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小燃!真是你啊!老天爷开眼,没想到来的是你!”
“远亲……当真不如近邻啊……”
话没说完,眼泪就断了线似的往下淌。
江燃按住她发抖的肩膀:“没事了,把家里人都叫上,我带你们走。”
“好!好!我这就去!”
陈姨转身就往屋里跑。
牛洪涛斜靠着门框,冲江燃冷笑一声:“还是你小子有门道,不愧是以前江校长的孙子,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江燃眉头一拧,没接话茬,这话听着就不对味儿。
没过多久,陈姨领着全家人出来了。
人不多,丈夫刘永,儿子刘楠。
刘永是个木讷寡言的男人,眼神里总带着一股迟钝,听说年轻时脑子被人捶过一拳,落下了病根。
当年陈姨偷人被抓现行,那汉子一拳砸在刘永脑袋上,从此这人就有点拎不清了。
后来陈姨怀了孕,那男人有家室,拍拍屁股走人,满街坊都劝刘永别当这冤大头。
可刘永愣是把母子俩接进了门,养了这么多年。
此刻一家三口身上挂满了大包小包,活像三只搬家蚂蚁。
“楠楠,快叫燃哥!”
陈姨拽了拽身旁那个已经快蹿到她胸口高的男孩。
刘楠性子怯,从小在闲言碎语里泡大,整个人缩着肩,背上那个大背包压得他几乎弓成一只虾米。
他憋红了脸,使劲仰起头:“燃……燃哥!”
“嗯,乖。”
江燃伸手揉了揉他那颗湿漉漉的小虎头。
“磨蹭什么!别人都到齐了,就你们家拖后腿!”
牛洪涛不耐烦地跺了跺脚。
“马上!马上!东西都收拾好了,再给我们一分钟!”陈姨哀求道。
“牛洪涛!干什么呢?兵哥催了!”
街角拐过来一个人,正是之前的升哥,冲这边扯着嗓子喊。
牛洪涛脸色一沉:“赶紧走!再磨蹭就别想出去了!”
“走!我们这就走!”
陈姨慌慌张张地推着丈夫和儿子往前挪,可她又想起什么,扭头往回跑。
牛洪涛一把揪住她后领子丢了出去:“耳朵聋了?”
陈姨带着哭腔喊:“我……我厨房地板底下还藏着一袋米!小燃你之前给我的那袋!”
江燃立刻道:“陈姨,你们先过去,米我帮你们取。”
“好!好!小燃,谢谢!太谢谢了!”
陈姨千恩万谢,一家三口被牛洪涛赶着往前街去了。
江燃转身走进陈姨家,摸到厨房。
厨房里空空荡荡,灶台上连粒米星子都没有,也不知道是被搬空了还是早就吃尽了。
他蹲下身,撬开角落的地板,底下果然有个不足半米高的暗格。
一袋十来斤的大米静静躺在里面,正是当初搬家时他送来的那袋,几乎没怎么动过。
除了这袋米,再无他物。
“连陈姨家都落到这步田地了……”
米袋放在潮湿的地下,显然是为了防抢。
江燃拎起米袋,转身往外走。
雨越下越猛。
电光撕开天际,照得整条街忽明忽暗,像频闪的鬼影。
江燃沿着屋檐往街口走,拐过中街转角那一瞬,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前街口正中央,几乎被血泊吞没了!
雨水混着猩红,汇成一条条小溪,朝四面低洼处淌去。
血泊里横七竖八,全是砍断的人头和残缺的无头尸身。
而此刻,陈姨、刘永、刘楠三人,被三个壮汉按着跪在血水中央。
三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陈姨和刘永早已吓得瘫软,上半身几乎全泡进那滩黏稠的红雨里。
只有小小的刘楠,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抬起了头。
隔着茫茫雨幕,他看见了远处的江燃。
小男孩嘴唇翕动,像是想喊什么。
那三人身后,屠刀高高举起,雨水顺着刀身滑落,凝成一线殷红。
“住手——!!!”
江燃喉咙里爆出一声嘶吼。
可是晚了。
刀落。
头滚。
血如泉涌!!!
“艹你妈的!你小子吼个屁!老子手都他妈抖了一下!”
升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怒不可遏地冲江燃骂过来。
杨兵缓缓抬起黑伞,隔着雨帘,远远注视着江燃。
所有人的目光,这一刻全钉在了他身上。
杨兵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江燃眼底杀意翻涌如沸,像有一头野兽在胸腔里疯狂撞笼。
他扛着那袋米,一步从屋檐下迈入街心。
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他踩着血水汇成的溪流,一步步朝杨兵走过去。
这一刻,他想变成一头狼。
一头见血封喉的恶狼!
但他没有绝对的把握斩掉杨兵。
更没有把握杀光这里所有人。
杨兵进封锁区前那句话还在脑子里反复碾磨。
为了家人。
忍!!
“他们是你什么人?”杨兵问。
“邻居。”
“你不想他们死?”
旁边的牛洪涛、江伟、江林军三人,顿时绷紧了脸,死死盯着江燃。
江燃没有答话,目光直愣愣地钉在地上那三具还在往外涌血的尸体上。
血水温热,漫过他的鞋面、裤腿,像三汪滚烫的泉。
“我问你,你是不是不想他们死?!”
杨兵声调陡然拔高,像一记鞭子抽下来。
“想!!!”
江燃猛地暴吼,一脚踹飞面前陈姨那颗滚在血水里的人头。
手里的米袋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猩红泥浆。
他眼眶烧得通红,指着地上的米袋子,声嘶力竭地吼道:
“看见没!!这袋米是我家的!!是我家的!!”
“我姐成了废人,他们就来抢我家的米!!”
“抢我们全家的口粮啊!!!”
“就因为她弟弟是武者!!就因为她妈的弟弟是武者!!”
“武者就他妈可以无法无天了吗?!”
“啊?!!”
“我要杀!!我恨不得亲手剁了他们每一个人!!!”
“这帮畜生——!!!”
江燃彻底疯了似的,砰砰两脚,又把刘永和刘楠的头颅踢飞出去。
升哥乐了,呲着牙笑道:“到底是她弟弟是武者,还是她妈妈的弟弟是武者啊?”
这话一落地,周围顿时哄笑成一片。
牛洪涛也跟着起哄:“升哥,我没说错吧?这小子狠着呢,他还不认!”
“人家不过抢了他一袋米,他就恨不得屠人家满门,啧啧,真够变态的。”
杨兵也笑了。
他走上前两步,黑伞往江燃头顶一罩,挡住泼天大雨,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
“那真是对不住了兄弟,早晓得该留给你砍的。”
“不过没关系,那贱人的弟弟不肯归顺我义父,很快也要被送下去。”
“到时候,刀给你。”
杨兵拍了拍江燃的肩膀,转身,带着一众人消失在了雨幕里。
咔嚓!
又一记惊雷炸开,惨白电光劈亮整条街。
也映出了江燃胸口那枚佛像玉佩的反光。
他一把扯下玉佩,攥在手里看了最后一眼,然后一扬手,扔在了陈姨那具无头尸身上。
“佛祖保不了你我的命。”
“刀才行。”
他弯下腰,麻木地捡起泥水里那袋米,转身,跟在杨兵等人的背影后,一步步走出了桥亭街。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