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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雀再次睁开眼时，入目的是熟悉的帐顶。浑身每一块骨头都泛着酸疼，跟被大卡车碾过似的。
五倍功率的炼药炉确实是效率拔群，要不这三天还不知道能不能肝完这些药材。
她慢悠悠的坐起身，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声的交谈。
“……可醒了？已经一天一夜了，姬先生也不在，这该如何是好。”
声音清润温和，带着掩不住的焦灼与疲惫。
绿萼低声回话：“太医说这是操劳过度伤了元气，需得静养……奴婢半个时辰前刚给公主喂了小半碗参汤。”
沈惊雀清了清嗓子，冲着门外唤了一声：“爹爹……”
低语戛然而止。
下一刻门被推开，沈晏快步走进来。
他脸上带着些许憔悴，想来这一日夜也没有休息好。
“雀儿！”
沈晏伸手将锦被拉高，把女儿单薄的身子裹了个严实。
“你这丫头，真是胡闹得没边了。”
话一出口，他眼底泛起一层水汽。
“长庚抱着你回宫的时候，爹爹吓得六神无主，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叫爹爹和你母皇如何受得住？”
沈惊雀顺势靠进自家老爹怀里，嗅着他身上的清雅墨香，生出了一些小女儿的依赖感。
“爹，我这不是好好的嘛，睡一觉满血复活了。”
她蹭了蹭沈晏的衣襟，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
“对了，贺兰青呢？西北的押运队什么时候开拔？”
沈晏见她醒来头一件事还是操心国事，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抬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放心吧，昨日申时便已经启程了，韩大将军亲自护送。”
“走得这么急啊……”
沈惊雀垂下脑袋，懊恼的小声嘟囔。
“我还想去送送他呢，贺兰青头一回领这么大的差事，也不知道会不会紧张啊……”
“他是个有沟壑的孩子，比你想的要稳重得多。”
沈晏揽着女儿的肩头，温声开导。
“雀儿，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尽了人事，剩下的便该信烈儿与贺兰青能解决。”
“他们定会平安归来。”
沈惊雀吸了吸鼻子，心头遗憾被这番温和的话语抚平了大半。
“咕噜噜……”
一阵雷鸣声从沈惊雀的肚子里响亮地传了出来。
沈晏愣了愣，随即失笑出声。
“你一天一夜没吃饭，向来是饿了。”
沈惊雀揉着肚子嘿嘿一笑，靠在沈惊雀怀里撒娇。
“爹，我想吃你亲手熬的碧粳米荷叶羹，还要加多多的莲子，和多多的冰糖。”
沈晏眼底满是宠溺。
“好，爹亲自去给你做，让绿萼先给你端碗温水润润嗓子，躺着别乱动，半个时辰便好。”
看着自家绝美老爹步履轻快地离去，沈惊雀惬意地在软枕上打了个滚。
哎呀，这有爹疼的日子，做神仙都不换。
……
数千里之外，燕国皇宫。
与大雍皇城的开阔敞亮不同，燕国皇宫内殿的梁柱皆刷着暗沉沉的黑漆。
窗牖狭小，白日里也需点着粗如儿臂的牛油巨烛，透出一股阴森森的压抑。
“啪！”
一记碎裂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
滚烫的浓茶连同白瓷茶盏，被燕帝容珲从御座上掀了下来。
“混账！蠢材！”
容珲拍着龙椅扶手，面目狰狞。
他今年刚过而立，但因沉溺酒色，眼袋浮肿下垂，身形也发福得厉害。
此刻满脸横肉因暴怒而抽搐着。
“这雍国女帝简直欺人太甚！朕要娶她的女儿，是给她脸上贴金！她倒好，竟还敢拒绝朕！
“还有焉旷那个没用的废物，大燕的脸面全叫他丢尽了！”
大殿内侍立的宫人内侍齐刷刷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唯有刚刚一直站台阶下的那人神色未变，只是朝为首的内监使了个眼色。
内监九福轻轻点头，带着一众宫人退了出去。
只见那人弯腰，将散落在地的信捡了起来，抚平上面的褶皱。
略显浮肿的面庞抬起，眉宇间却带着一派和善之气。
正是如今改名为王承的萧景琛。
那人双手将信纸捧在掌心，微微勾唇。
“陛下息怒，切莫为了这等细枝末节动肝火，在下倒是认为，焉大人出使的任务完成得极好。”
容珲恼怒瞪向他，冷笑道。
“王承，当初你让朕求娶韶宁公主，朕照办了，可如今丢了这么大的人，你也难辞其咎！”
要不是此人送了不少宝贝和女人给他，凭他一介商贾的身份，哪里有资格出入宫廷，在帝王身边行走。
没想到他献了这么个馊点子！
萧景琛眼底飞快划过一丝阴鸷，面上丝毫不显，依旧气定神闲。
“确实是草民献策建议陛下联姻，只是这本就是一石二鸟的试探之计，如今试探已有结果，所以此一策并未失败。”
“还是说，陛下当真想娶韶宁公主沈惊雀？”
容珲冷哼一声，面色浮起鄙夷。
“什么公主，不过是个靠亲爹入赘沾光的种，体内未流半点萧氏皇族的血脉，粗贱不堪，如何配做大燕的中宫皇后？”
萧景琛拱手，行云流水的奉承道：
“正是，陛下乃真龙天子，若真将她迎入燕京，才是真正委屈了您的天人之姿。”
这吹捧让容珲很受用，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些许。
“算你还有点见识。”
萧景琛上前两步，眼中闪动着狡诈的光芒。
“这求亲本就是个由头，更何况，陛下真正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么？”
容珲愣了一下，随即抚着下巴，眼中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你说得不错，朕也没想到，他真的回来了。”
萧景琛点点头，继续道：“七殿下终究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得知陛下要求娶他心尖上的女人，如何还能坐得住？”
“他这一回来，陛下不是正好夺下他手中的听风阁？”
容珲靠回龙椅深处，他抓起案上的玉扳指把玩着，满脸得意。
“不错，当初幸亏有你提醒朕，不然朕还真不知道，朕这个七弟背地里居然这么有出息，竟是听风阁的主人！”
想到这个滑不留手的祸根，如今终于要回到自己的地盘，往后任由他揉圆搓扁，容珲无比的畅快。
“来人，上酒，朕要和王卿共饮此杯，庆贺一番！”
萧景琛顺从的垂下眼眸，唇角却勾起嘲弄的弧度。
蠢货。
但不失为一把好用的刀。
他之所以会步步踏错，满盘皆输，如丧家之犬般逃往燕国，全都是拜沈惊雀和容璟所赐！
尤其是那个容璟，屡次三番坏他好事，护着沈惊雀那个死丫头。
如今容璟自己找死回燕国，他正好借容珲和焉太后的手，把这个心腹大患挫骨扬灰！
至于沈惊雀……
萧景琛舔了舔发干的唇角，脑海中浮现出少女明艳灵动的脸庞。
只要容璟一死，沈惊雀身后那双看不见的手便不复存在。
等日后大燕与北狄联手攻破大雍京城，萧明月倒台，沈惊雀成为亡国之奴时……还不是任他蹂躏磋磨，予取予夺！
萧景琛敛去眼底的戾气，再次换上一副谦卑的面孔，对着台阶上的容珲深深一揖。
“多谢陛下，只是容璟狡诈，困兽犹斗不可不防。”
“既然人已经上了路，有些迎客的‘大礼’，草民以为，该提前准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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