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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六百三十四章 风雨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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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市的秋雨说来就来,飞机还在跑道上滑行时,窗外已蒙上一层细密的水雾。

    凌峰靠在椅背上,看着那雨丝斜斜划过舷窗,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皇甫家这几日发生的事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某根极敏感的神经上。慕容狱死了,隐杀流派九条人命留在了皇甫家后山,鬼手临死前那半句“有个人会替我”像一道催命的回音,总在他脑中挥之不去。更让他坐立难安的,是昨夜听雪堂外听到的那番对话。

    慕容家已经派嫡系高手去江海市。

    目标是凌万军。

    凌峰是当天上午离开皇甫家的。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跟皇甫青云说了一声,又去南竹园向老祖宗磕了个头。老祖宗像看穿了他的心事,只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说:“去吧。你父亲比你硬气得多,别小看了他。倒是你自己,总是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老婆子见了都替你累。”

    凌峰苦笑,没多说。他太清楚自己的父亲了。萧万军硬气是硬气,可再硬气,也架不住一群从暗处扑来的毒蛇。

    “凌峰,爸那边我已经让人盯着了。”皇甫若澜坐在他身侧,伸手覆上他攥了一路的手,轻声道,“吴伯今早传了信,说一切如常。萧家武馆也没有生面孔出没。”

    凌峰“嗯”了一声。他知道皇甫若澜说的“让人”,是皇甫青云身边几个靠得住的老人。可那点人手,真若撞上慕容家的嫡系高手,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等到了江海市,我亲自回家。”凌峰说。

    皇甫若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她的指尖有些凉,像这秋雨里沁透了的石阶。

    飞机落了地,两人走出到达口时,秦明月与柳如烟已经等在护栏外。一个撑着把米色的伞,一个怀里还抱着件给皇甫若澜准备的薄外套。看见凌峰,秦明月眼睛弯起来,朝他招了招手。

    “可算回来了。”柳如烟笑着,又去接皇甫若澜手里的行李。

    “辛苦你们跑一趟。其实我和若澜打车就行。”凌峰道。

    “你哪次回来不是这副样子,我们不来,你怕是又要一个人去办什么事。”秦明月轻轻瞪他一眼,顺手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凌峰个子高,她得微微踮着才够得着。

    凌峰心中微暖,接过伞,将秦明月也拢进伞下。柳如烟挽着皇甫若澜,四人朝停车场走去。

    上了车,柳如烟便迫不及待问起皇甫家的事。皇甫若澜也不瞒她,将古武大会、慕容狱之死、老祖宗认下雪翼做干玄孙的事,拣要紧的说了。凌峰坐在副驾,偶尔接一两句。秦明月听着,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凌峰一眼,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所以那个白头发的雪翼姑娘,现在是若澜的干妹妹了?”柳如烟睁大眼。

    “对。她本是天门宗的弟子,身世极苦。老祖宗心疼她,便认了干玄孙。”皇甫若澜道,“以后她来了江海市,你们可不许欺负她。”

    “若澜姐,你说哪儿去了。她那么可怜,我们疼她还来不及。”柳如烟道。

    秦明月却笑了一声:“我倒是不担心我们欺负她。我担心某些人心里头不老实。”

    凌峰正喝水,闻言差点呛住。他不动声色地把水杯放回杯架,只当没听见。皇甫若澜坐在后座,也没接话,只从后视镜里似笑非笑地看了凌峰一眼。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不紧不慢地摆着。

    回到明月山庄,秦明月把煮好的姜汤端出来,非让凌峰和皇甫若澜都喝一碗。凌峰心里惦记着萧万军,几口喝完,便说要去萧家武馆。

    “我陪你。”皇甫若澜道。

    “你刚回来,先歇着。我一个人去,顺便办点事。”凌峰道。

    皇甫若澜看了他几秒,没有坚持,只把他外套拿过来,又塞了把伞:“早去早回。爸那边,你也别太急。若真有事,先回来商量。”

    “好。”凌峰应下,转身走了。

    凌家武馆离明月山庄其实不远。凌峰没开车,自己撑了把黑伞,沿着江海市湿漉漉的旧街慢慢走。雨下得不大,却极密,街两旁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像踩着无数片湿透的旧信。

    他走得不快,暗地里却将四周一切尽收眼底。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哪怕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城市,也不敢有片刻松懈。尤其现在,他若稍有疏忽,便是拿萧万军的命去赌。

    武馆门前,几个年轻弟子正冒着雨收拾门外的木桩。凌峰走近了,才被眼尖的李漠看见。

    “凌大哥!”李漠几步跑过来,“你回来了!”

    “回来了。师父呢?”凌峰把伞往门口一靠。

    “师父在后院喝茶。我这就去喊他。”李漠说着要往里跑,被凌峰拦了。

    “不用。我自己去。”

    凌峰穿过前院。弟子们见了他,都停下来恭敬地喊一声“凌大哥”。凌峰一一应了,目光却早已越过中堂,望向后院那扇半开的木门。

    凌万军果然在后院。

    他坐在那棵老槐树下,面前一张小几,几上一壶两盏。雨从槐叶间滴下来,打在小几角上,他也不在意,自斟自饮。见凌峰进来,他抬起头,脸上浮起笑来。

    “怎么?舍得从皇甫家回来了?你那些古武界的老朋友没留你多住几天?”

    凌峰走到父亲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住不了。怕有人趁我不在,来掀萧家武馆的招牌。”

    凌万军哈哈一笑:“你现在是不是觉着,我离了你便活不了?放心吧。你老子这些年风风雨雨,也不全是在这树底下喝茶喝过来的。”

    “慕容家这回不一样。他们派的人,是冲你去的。”凌峰道。

    萧万军把茶盏一放,脸上笑意淡了些:“慕容家还没死心?慕容狱都死在你手里了,他们还敢往上扑?”

    “死了慕容狱,他们才更恨。”凌峰道,“爸,从今晚起,我搬回来住几天。”

    凌万军一摆手:“家就在这里,你想住便住。不过,你也别把你老子当成泥捏的。这江海市,还不姓慕容。”

    凌峰没说话,只端起茶,慢慢饮了一口。他了解自己的父亲。萧万军这一生最不愿服的,就是“老”字。可也正因为这样,凌峰更不能由着性子。他要在江海市,在那些毒蛇露出獠牙之前,先把它们一条条找出来,捏死。

    “爸,你最近少出去。武馆的事,让吴翔他们顶着。要是有生人上门,别急着应。”凌峰道。

    “行。我应了你便是。”凌万军道,“不过,我也得说一句。你如今不是从前了。家里有若澜,有明月她们。有些事,能避则避。真避不开了,再动手。”

    “我明白。”凌峰道。

    从武馆出来时,雨已停。天还是阴的,西边压着厚厚的云。凌峰没有立即回明月山庄。他绕过两条街,确定身后没人跟着,才拐进一条极窄的老巷。巷口那家修鞋铺还开着,一个独眼老头正弯着腰钉鞋底。凌峰走过时,像是不经意地叩了叩旁边的电线杆。

    那老头头也没抬,只伸出一根手指,朝巷子深处指了指。

    凌峰便朝巷子深处走去。

    这地方,是他回江海市后让穆恩临时备下的一处联络点。没人知道。连皇甫若澜也不知道。这不是防着她,而是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巷子深处是一扇极旧的铁门。凌峰推门进去,里头小院空空荡荡,只台阶上蹲着个抽烟的汉子。正是穆恩。

    “老凌,来得够快。”穆恩起身,把烟踩灭。

    “查得怎么样?”凌峰问。

    “慕容家那帮人,比我们想得还要快。昨天就已经到了江海市。一共五个,领头的叫慕容鹤。是慕容飞鹰的族弟,地品中阶。剩下四个,也都是老手。住在城西一家叫‘悦来’的招待所里。”穆恩道。

    “住招待所?”凌峰冷笑,“他们倒是不怕露了行迹。”

    “那地方鱼龙混杂,比大酒店好藏人。再说,他们未必是想藏着。说不定,是在等什么。”穆恩道。

    “等什么?”凌峰问。

    “等人。”穆恩压低声音,“我让熊子去盯了那家招待所。今早发现,有个穿灰衣服的,从后门进去,跟慕容鹤见了一面。那灰衣服的人,走路没有声,像练家子。”

    凌峰眉梢一挑:“灰衣服……你看清长相没有?”

    “没。就一个背影。不过,他右手戴了只黑手套。大热天,戴手套,不奇怪吗?”穆恩道。

    凌峰没说话,脑子里却立刻浮现出鬼手那双藏在袖中的手。隐杀流派的人,多喜穿灰衣。可鬼手已经死了。那么,这个戴黑手套的灰衣人,又是谁?

    “慕容鹤现在什么动静?”凌峰问。

    “他们很小心。白天极少出来,只派了两个人在萧家武馆附近转悠。没动手,像是在踩点。”穆恩道,“我的人一直盯着,没惊动他们。”

    “先别动。”凌峰道,“他们既然在等,那我们就陪他们等。我倒要看看,这江海市里,还藏着多少条不肯露头的蛇。”

    穆恩点头:“那伯父那边,我让熊子亲自守。只要有人敢动,枪子儿不认人。”

    凌峰没再说什么。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直到又一轮细雨飘下来,才道:“今晚,我要去趟世纪名爵。你告诉奥丽薇亚一声,我要用她的地方,联系夜之女王。”

    “行。”穆恩应下。

    凌峰走出巷子时,雨已经细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站在巷口,朝城西方向望了一眼。那里,慕容鹤正猫在招待所里,像条还没下口的毒蛇。而那条毒蛇,也许还连着更粗的一条。

    他忽然有些想念在死亡峡谷那种日子。敌人都在明处,一枪一刀,直来直去。可回到这花花世界里,连杀人,都得先看三步。

    他在小摊前买了两个肉包,站在路边几口吃了。然后摸出手机,给皇甫若澜发了条信息:“我在外面办点事。晚点回世纪名爵,你和明月她们先吃饭,不用等我。”

    发完,他伸手拦了辆车,朝世纪名爵小区去了。

    世纪名爵小区里静悄悄的。雨后的空气混着泥土与落叶的气味,路灯次第亮起来,把梧桐的影子斜斜铺在地上。凌峰上了楼,到奥丽薇亚门前按铃。

    门开时,曼陀罗裹着件宽大的黑色睡袍,头发松松挽着,露出一截雪白的肩。看见凌峰,她先是一愣,随即便哼了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忙人。你这一去皇甫家,倒还知道回来?”

    “回自己家,哪能不知道回。”凌峰往屋里走,“奥丽薇亚呢?”

    “她出去了。说半小时后回来。”曼陀罗把门带上,“你吃饭没有?那女人走前煮了一锅汤,说你回来兴许没吃。”

    “不用,我吃过了。”凌峰径直走向工作间。

    曼陀罗却跟上来,斜倚在门边,似笑非笑:“我一见你,就知道你又有事。你这个人,没事从不主动来这儿。”

    凌峰拉开椅子坐下,也不否认:“用一下设备,联系夜之女王。”

    “又出事了?”曼陀罗脸色一整。

    “黑暗世界那边有点动静。我问问。”凌峰道,“你先出去。我单独跟她说几句。等奥丽薇亚回来,你们再一起过来,我有事跟你们商量。”

    曼陀罗没再纠缠,点点头,带上了门。

    凌峰打开设备,输入一连串加密指令。等了约莫半分钟,屏幕上亮起一片深蓝,而后夜之女王的面容出现在画面中。

    她仍坐在暗夜城堡那间海风能吹进来的露台上。背后是深沉的暮色与无边的大海。她没戴面纱,长发扬在风里,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在屏幕里显得格外清冷。

    “回来了?”夜之女王开口。

    “刚到江海市。”凌峰道,“你之前说,死神又有了新动静。”

    “对。死神去找了大地之怒,两边已经谈妥。我的人还查到,他后来又去见了毁灭者。死亡峡谷外围,两拨人碰了面。谈了什么不知道,但以死神的性子,若不是找到了能镇住场子的人,不会这般大张旗鼓。”夜之女王道。

    “毁灭者终于还是冒头了。”凌峰身子往后一靠,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也对。他手底下的杀手圣堂被我打残成那样,他若再不露面,这黑暗世界就要改姓了。”

    “他极可能已经跨过极限六重境。”夜之女王道,“你若要回黑暗世界,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凌峰点头。他当然清楚。从他第一次在死亡峡谷外围听到毁灭者三个字起,就知道这个人将是他真正的对手。

    “还有件事。”夜之女王稍稍一顿。

    “你说。”

    “尤朵拉。她决定去古兰斯特城。为父报仇,为族人雪恨。”夜之女王道。

    凌峰一下坐直了身子:“去古兰斯特城?她现在的实力,能去吗?”

    “死亡神殿一战后,她血脉苏醒得很快。如今已接近绝世强者,若再配合黄金圣剑,足以一战。”夜之女王道,“但古兰斯特城到底还有多少敌人,谁也说不好。奥古斯虽然死了,他的余部未必就散了。”

    凌峰眉头紧紧皱起。他何尝不知尤朵拉的心病。黄金族被奥古斯篡位,族人被当作抽取黄金血液的工具。那样的仇,每多等一天,都像在她心上多剜一刀。

    “她人呢?”凌峰问。

    “还在暗夜城堡。我拦了。我说,等你回来。”夜之女王道,“她听你的。”

    凌峰闭了闭眼:“我明天动身去暗夜城堡。”

    “这么急?你江海市那边的事,都料理清楚了?”夜之女王问。

    “没有。”凌峰实话实说,“所以我要快去快回。有些事,得当面问尤朵拉。还有些事,我要在去黑暗世界前,先替她排了。”

    夜之女王沉默了一瞬:“好。我让亚摩斯去接你。你到了,我让尤朵拉在城堡等。”

    “多谢。”凌峰道。

    “你我之间,说这个字,不觉得多余吗?”夜之女王轻轻笑了一下。

    凌峰也笑了。他又问了暗夜城堡的兵力与布防,夜之女王一一说了。末了,她忽然道:“凌峰,我知道你在古武界刚杀了人。你们华国的事,我不便多问。但你要记住,你不再是一个人了。黑暗世界也好,古武界也罢,都不是你一个人的战场。”

    “我知道。”凌峰道,“所以我才要先回去一趟,把家里安顿好。”

    夜之女王“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屏幕暗下去后,凌峰在椅子里坐了很久。

    尤朵拉要去古兰斯特城。

    那是她的族,她的城,她的仇。凌峰不能也不该拦。他能做的,就是陪她去。可死神与毁灭者已经联合,黑暗世界风起云涌。古武界这边,慕容家与隐杀流派又盯着萧万军。他像站在两条即将相撞的乱流之间,稍有不慎,便会被卷进去。

    “曼陀罗,帮我倒杯水。”他朝门外喊。

    曼陀罗很快端了杯温水进来,见凌峰脸色不好,也没多嘴,只把水放在他手边。凌峰喝了半杯,才问:“奥丽薇亚还没回来?”

    “刚来电话,说在楼下了。”曼陀罗道。

    正说着,门被推开。奥丽薇亚风尘仆仆地进来,手里还夹着个薄薄的加密文件夹。她一眼看见凌峰,挑了挑眉:“动作挺快。我正有东西要给你看。”

    “查到什么了?”凌峰问。

    奥丽薇亚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摊,是几页打印出来的照片和资料。凌峰拿起一看,照片上是个戴着黑手套的灰衣男人,正面模糊,只拍到侧脸。

    “这是我的人今天下午拍到的。他从悦来招待所后门出来,上了辆黑色桑塔纳。”奥丽薇亚道,“我顺着车牌查了。车是套牌。但车往城北方向去了,最后进了北郊一家废弃汽修厂。”

    “北郊汽修厂?”凌峰眼神一冷。

    “对。那家厂子半年前就关门了。可今晚,里头亮着灯。我的人不敢靠太近。门口停了四辆车,两辆是慕容家的。还有两辆,没挂牌。”奥丽薇亚道。

    凌峰放下照片,走到窗前。外面的雨已经彻底停了,城市霓虹在潮湿的空气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

    慕容家、灰衣人、北郊汽修厂。

    一条线,正在慢慢浮出来。而这条线的另一头,或许还连着皇甫雄图,甚至连着那个被称作“杀”字的半块铁令。

    “今晚,我去看看。”凌峰转过身来,语气平静。

    奥丽薇亚与曼陀罗对视一眼,都没有劝。她们知道,劝不住。

    “我陪你去。”曼陀罗说。

    “不用。你这头发太扎眼。”凌峰道,“让穆恩和熊子在城北等我。奥丽薇亚,你留在这里,继续帮我查那半块铁令。照片我已经发你。”

    “已经让人去查了。但那种东西,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查到的。”奥丽薇亚道。

    “先查着。”凌峰道,“今夜,我倒要看看,那家汽修厂里,到底在磨什么刀。”

    他说完,走到衣架旁,将一件深色风衣披上。曼陀罗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极薄的短刀递过去:“带上。这刀能藏在袖子里。”

    凌峰接过,反手便收入袖中。他朝门口走去,又回头看了两女一眼:“你们早点休息。我去去就回。”

    “你哪次不是说去去就回?”曼陀罗撇了撇嘴。

    凌峰没答,转身出门。

    夜色沉沉。江海市的街灯像浸在水里的珠子,昏黄而模糊。凌峰钻进一辆出租车,报了城北一个地址。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他的影子印在窗上,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

    慕容鹤,灰衣人,还有那些藏在汽修厂里的人。

    他们最好已经想清楚,在江海市动手,意味着什么。

    因为这座城市,是他凌峰最后一处不能退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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