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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峰冲回明月山庄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晨光从山庄大门外斜照进来,将整个院子映得明晃晃的。可凌峰却觉得眼前发黑,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正疯狂地往头顶上涌。
他顾不上满身的伤,几大步冲进了客厅。皇甫若澜、秦明月、柳如烟都在,三个人脸色白得像纸。皇甫若澜正在和什么人通电话,语速很快,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焦灼。秦明月则翻来覆去地看着手机,像是怕错过任何一个消息。柳如烟就站在门口,一看到凌峰,眼泪就掉了下来。
“凌峰,灵儿她……”柳如烟声音发颤,几乎说不下去。
“别慌,先告诉我怎么回事。”凌峰强压着心头那股翻腾的情绪,走到她面前,双手扶住她肩膀,“什么时候发现的?她昨晚是不是在房间睡觉?”
柳如烟拼命点头:“昨晚你走之后,我们还去她房间看过她。她睡得很熟,我们就没有进去。今天早上我去敲门,想叫她吃早饭,结果门推开之后,里面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可窗户开了一条缝。我和若澜姐把整个山庄都找遍了,也没找到灵儿。”
凌峰立刻转身朝楼上走。他的脚步很急,可伤口的疼痛让他的动作有些变形。穆恩和罗尔德蒙跟在他身后,谁也没有说话。
凌灵儿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凌峰推门进去,阳光已经灌满了半间屋子。被子确实叠得整整齐齐,床头的小桌上还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牛奶。窗户开了一条窄窄的缝,晨风从缝隙里挤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
凌峰快步走到窗前,低头看向窗台。窗台外面是一片花圃,泥土松软。他的目光在窗台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花圃边缘,几根被压弯的草叶上。
“有人从窗户进来了。”凌峰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透着寒意,“灵儿不是自己出去的。有人趁昨晚我们不在山庄的时候,从窗户爬了进来,把她带走了。”
皇甫若澜也跟了上来,听到这话,整个人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可是山庄外面的守卫呢?昨晚不是有人在巡逻吗?”
“对方很专业,避开了所有巡逻。”凌峰蹲下身,仔细查看窗台边缘。他在窗框上发现了一小块几乎不显眼的泥印,那形状像是一双鞋的前脚掌部分。只有极专业的夜行者才会在攀爬时留下这样的痕迹。
“穆恩,把鬼瞳找来。”凌峰道。
“我这就去。”穆恩转身跑下楼。
凌峰站起来,看向皇甫若澜:“昨晚山庄里一共留了多少人?”
“除了你带走的那些兄弟,还有四五个轻伤的在院子里守夜。另外还有几个佣人。”皇甫若澜说。
“那些守卫兄弟呢?”凌峰问。
“都在。他们说没有听到任何异响。”皇甫若澜道。
凌峰不再说话。他的手指攥得咯咯作响,胸膛里的怒火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全部烧光。
灵儿才多大?竟然有人趁他不备,从他的家里把他唯一的妹妹给劫走了。
他转过身,朝楼下走去。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可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是凛冽到极点的杀机。
穆恩已经带着鬼瞳来了。鬼瞳脸上还缠着纱布,可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他的眼睛很特别,瞳孔深处带着一层灰蓝色的光泽,能在极弱的光线下捕捉到常人所不能察觉的细节。
“鬼瞳,你帮我看看,从窗户到院子,对方是怎么离开的。”凌峰说。
鬼瞳点点头,走到窗边。他半眯起眼,目光从窗台开始,一寸一寸地向外移动。那副认真的神情,就像一只正在搜寻猎物的鹰。
“凌老大,这里有脚印。”鬼瞳指着花圃边缘说,“只有进来的脚印,没有出去的。但到了院子外面,有车轮印。是摩托车,单缸发动机,后轮磨损严重。从轮胎的宽度和纹路看,应该是辆老式越野摩托。”
“摩托车?”凌峰皱眉。
“从窗台到这里,只有一个人的脚印。但院墙外还有另一组脚印,停在那里没有动过。”鬼瞳继续说,“两个人配合。一个翻窗进来把灵儿小姐带出去,另一个在墙外接应。”
“灵儿被带出去的时候没有挣扎的痕迹?”凌峰问。
“没有。”鬼瞳摇头,“墙外的脚印很浅,来回很稳,说明对方背着人走的时候,没有遇到抵抗。灵儿小姐可能被下了药,暂时昏迷过去了。”
凌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乱则出错,而出错的代价,就是灵儿可能永远也回不来了。
“立即调取山庄外面的监控。小刀,你负责查那辆摩托车的去向。夜姬,你通知江海市所有暗桩,把昨晚凌晨两点到五点之间,经过城西所有路口的摩托车都给我找出来。”凌峰的声音冷而急。
“是。”夜姬应道。
“穆恩、罗尔德蒙,你们带人沿山路往下搜。他们骑着摩托,一定有油污、胎痕或其他痕迹。”凌峰继续说。
“明白。”穆恩和罗尔德蒙齐声道。
“我也去。”皇甫若澜站了出来,“我对这片山路很熟,我能帮上忙。”
凌峰看着她,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你跟着穆恩他们,不要单独行动。有任何发现,立刻回报。”
皇甫若澜点头,转身去换了一双适合走山路的靴子。
很快,整个明月山庄就像一台开动起来的机器,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凌峰坐在客厅里,面前的桌上摊着凌灵儿的手机。这是他从灵儿房间里找到的。手机还开着机,上面有几条未读消息。凌峰翻看了一下,大多是学校里的事情,并没有异常。
可是,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短信只有一个字:“睡。”
凌峰的眼神一冷,他把那条短信调出来,反反复复地看了几遍。发送时间在凌晨一点十三分,正好在凌峰离开山庄之后、灵儿被带走之前的那段时间里。
他立刻把号码报给了夜姬,让她追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山庄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秦明月负责煮了一壶浓茶,可谁也没有心思喝。柳如烟坐在窗边,眼睛红得像兔子。皇甫若澜则在外面跟着搜索。
大约四十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了鬼瞳的声音:“凌老大,我在山下公路边找到了一处摩托车停靠的痕迹。后轮纹路和山庄外的一模一样。路面上还有几滴油渍。他们在这里换了一辆车。”
“什么车?”凌峰问。
“从胎痕看,应该是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轮胎是新的,胎面很宽,和普通面包车不太一样。像是改装过的。”鬼瞳说。
“能追上吗?”凌峰问。
“公路上的痕迹不好追。但我闻到了一股特殊的气味。”鬼瞳说,“那辆面包车的轮胎上沾了岩硝水。那种东西是北郊采石场才会有的。”
“北郊采石场?”凌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北郊采石场,这五个字让他立刻想起了那个黑衣人说的话。那张残图,标注的位置就在江海市北郊。那里有一座古墓。而灵儿,此刻很可能就被带去了北郊。
“让所有人往北郊方向靠拢!”凌峰猛地站起身,抓起对讲机大声道,“灵儿很可能被带去了北郊!重复,灵儿很可能被带去了北郊!所有人员,向北郊采石场方向集合!”
“凌兄,你的伤——”柳如烟上前想拦住他。
“如烟,你留在山庄。对方就是要我去。我若不去,灵儿会有危险。”凌峰道。
“那让穆恩他们去,你留下等消息好不好?”柳如烟的眼泪又要涌出来。
“这一次,我必须去。”凌峰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握,然后松开。
他大步走出山庄,迎面正碰上从外面赶回来的罗尔德蒙。
“凌兄,我们刚在山道上发现了第二道车轮印,是从北边绕上来的。”罗尔德蒙说。
“是北郊方向。灵儿被带去了北郊。”凌峰道,“上车,去北郊采石场。”
“就我们俩?”罗尔德蒙问。
“穆恩他们呢?”
“老穆还在山上追着那辆面包车留下的痕迹。其他人也都在往那个方向赶。”罗尔德蒙道。
“我们直接去采石场。让他们从外围收紧。不能给那些人再转移灵儿的机会。”凌峰说。
罗尔德蒙点头,拉开了车门。
凌峰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山庄。秦明月和柳如烟站在门口,两人的眼中全是担忧。凌峰朝她们点了点头,然后坐进了车里。
车子如飞般冲了出去。
江海市北郊。
这里已经远离了市区的繁华,公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和废弃的厂区。北郊采石场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废弃的,如今只剩下满山的碎石和几处深坑。因为位置偏远,又没有什么资源,平时几乎没有人来。
一个多小时后,凌峰和罗尔德蒙的车停在了采石场外围。
凌峰下了车,站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上,朝采石场的方向望去。早晨的风很大,卷着采石场里特有的粉尘味扑面而来。他隐隐看到,采石场深处似乎有几间破损的平房。那平房周围,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他们果然在这里。”凌峰的声音冷得像冰。
“老凌,不等其他人了吗?”罗尔德蒙问。他知道凌峰的脾气,可眼下的情况,以凌峰的伤体,贸然冲上去太危险了。
“等不了了。”凌峰道,“灵儿在他们手里,每一分钟都可能出事。”
“但你这样过去,无异于送死。”罗尔德蒙难得地劝道。
“送死?”凌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老蒙,我还没那么容易死。再说,谁送死,还不一定。”
他说着,从车后的武器箱里取出了一柄军刺,又拿了***枪别在腰后。他的动作利落而熟练,完全看不出是一个重伤未愈的人。
“跟紧我。”凌峰说。
罗尔德蒙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也取出了一柄短刀,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采石场外围的石堆,快速而安静地向前移动。凌峰虽然带着伤,可他的战斗意识仿佛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他的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身形压低,速度却极快。
接近那些平房的时候,他们看清了里面的情况。一共五个人,分站在平房四周。那些人穿着深色的便装,腰间鼓鼓的,显然都带着武器。而在最里面那间平房的门口,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光头男人。
那光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正在和什么人通话。
“慕容家的人。”罗尔德蒙低声说。
凌峰点头。那个光头是慕容家的护卫头目之一,他在资料里见过。
“灵儿应该在最里面那间屋子。”凌峰观察了几秒钟,迅速做出了判断,“五个明哨,至少还有两个暗哨。老蒙,你去解决东侧那两个。西侧的两个交给我。中间那个光头留活口。”
“你有伤,这样太冒险了。”罗尔德蒙说。
“别废话了,动起来。”凌峰说着,已经猫着腰朝西侧摸了上去。
罗尔德蒙无奈,只得朝东侧移动。
凌峰靠近西侧的时候,一个守卫刚好转身。就在那一瞬间,凌峰像一头骤然暴起的豹子,从石堆后面弹射而出,军刺准确地没入了那人的后颈。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守卫察觉到了异样,下意识地转头,却只看到一道黑影掠到眼前。凌峰左手如爪,一把扣住了他的喉咙,右手军刺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两人解决干净,凌峰的身形又隐入了石堆之间。
东侧,罗尔德蒙也顺利解决了两个守卫。两人在平房附近重新汇合。凌峰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直接去救灵儿。罗尔德蒙却摇头,指了指那光头。
凌峰皱眉,但很快明白了罗尔德蒙的意思。那光头一直站在灵儿所在房间的门口,如果不先解决他,他们就没法安全地接近那间屋子。
凌峰点了点头,从地上拾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朝远处的石堆扔了过去。
“啪!”
石头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采石场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光头果然警觉,立即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这一瞬间的工夫,凌峰和罗尔德蒙同时动了。
凌峰从正面扑出,军刺直取光头咽喉。光头反应极快,猛地向后一仰,同时抬腿踢向凌峰手腕。凌峰手腕一翻,避开对方的腿势,身体猛地一旋,到了光头身侧。
罗尔德蒙抓住机会,从背后一脚扫在光头的小腿上。光头身体失去平衡,凌峰一个肘击重重地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光头闷哼一声,踉跄着倒了下去。
凌峰弯腰,一伸手拎起光头的领口,把他按在墙上。
“灵儿在哪里?”凌峰低声问。
光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着不吭声。
凌峰二话不说,军刺直接刺穿了光头的右掌,将他的手钉在了墙上。
“啊——”光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再问一次,灵儿在哪里?”凌峰的声音像从九幽深处传来。
“在、在里面……”光头疼得浑身发抖,断断续续地说,“最里面那间……地下室……她没事……只是睡着了……”
凌峰松手,朝罗尔德蒙使了个眼色。罗尔德蒙会意,上前一步,一掌切在光头的后颈上,把他打晕了过去。
“走。”凌峰道。
······························房里光线昏暗,陈设简单。凌峰一眼就看到了通往地下室的铁门。他上前一拉,门没有锁,一用力就开了。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凌峰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沿着台阶往下走。地下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水滴声从角落里传来。
“灵儿!”凌峰唤道。
他走了几级台阶,手机的光线扫过地下室中央。一道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一张旧草席上。她穿着凌峰熟悉的那件浅蓝色睡衣,长发散乱地铺在身后。那张小脸上虽然沾着灰尘,可胸口的起伏很平稳,显然只是昏睡过去了。
“灵儿!”凌峰冲了过去,把手机往旁边一放,将凌灵儿小心地抱了起来。
“哥……哥?”凌灵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似乎还没有彻底清醒,“我、我这是在哪儿?”
“没事了,哥哥在。”凌峰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声音难得地柔软下来,“我们回家。”
凌灵儿“嗯”了一声,又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凌峰转头看向罗尔德蒙:“老蒙,把那个光头带进来,我要从他嘴里问出点东西。外面的车子还能开吗?”
“能开。那辆面包车就停在后面。”罗尔德蒙道。
“走。先把灵儿抱到车上去。”凌峰说着,把凌灵儿背到了背上。他背得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出了地下室,回到地面上。晨光明亮得有些刺眼。凌峰背着凌灵儿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面包车。就在这时,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罗尔德蒙也停住了。
“不对。”凌峰低声说,“太静了。那个光头说过,采石场里不止他们五个人。”
话音刚落,采石场四周的石堆后面,七八道身影同时冒了出来。他们手里都拿着武器,黑压压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凌峰和罗尔德蒙。
“魔王,把那个女孩放下吧。”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石堆后传来。
凌峰缓缓转过身。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正从采石场深处一步步走来。那人的步伐很慢,可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慕容家,慕容擎。”中年男人自报家门。
凌峰的眼神冷得可怕。
“我来江海市,本不想这么快就和你见面。”慕容擎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可你杀了我慕容家长老慕容鸣,又追到了这里。那正好,就在这荒郊野岭,把你和那女孩都带走吧。”
“就凭你?”凌峰的声音像一把出鞘的刀。
“我知道你受了伤。”慕容擎不紧不慢地说,“全盛时期的魔王,我或许忌惮三分。可现在,你还能用出几重力道?两重?三重?还是连拳都握不稳了?”
凌峰把凌灵儿轻轻往罗尔德蒙怀里一递。罗尔德蒙接过灵儿,退到了一旁。
“老蒙,护好灵儿。”凌峰说。
“凌兄,你不能战——”罗尔德蒙急声道。
“站到后面去。”凌峰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慕容擎笑着拍了拍手,像是看了一场好戏:“果然和传闻中一样,魔王就是魔王。可惜啊,你挑错了对手,也挑错了地方。”
凌峰缓缓抽出腰后的军刺,又活动了一下手指。他身上的伤口被刚才的剧烈动作扯得隐隐作痛,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废什么话。”他说,“要打,就上来。”
晨光里,采石场的风沙扬起,两拨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十米。凌峰一人站在前面,像一尊还未开刃就已经寒光四射的杀神。
远处的盘山公路上,穆恩带着几名魔军战士正全速赶来。风从他们耳边呼啸而过,吹不散他们心头的焦急。
而凌峰,已经朝着慕容擎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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