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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采石场东面的山脊上倾泻而下，将满地的碎石照得明晃晃一片。风卷着粉尘在空气中翻涌，像一张无形的灰色纱网。凌峰朝前迈出的那一步，看似随意，实则已经将全身的重心压到了最低。他右手的军刺斜斜垂在身侧，刀尖在阳光下泛着一点寒芒。没有人会怀疑，只要有人敢先动，他手里的军刺就会在第一时间刺穿那人的喉咙。
慕容擎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回去。他本以为自己带人将凌峰围住，这个重伤未愈的魔王至少会露出几分慌乱。可凌峰没有。他的脸上只有一种表情，冷。
冷得让人从骨头缝里发寒。
“开枪。”慕容擎不再废话，冷冷下令。
围在四周的七八名武装分子同时扣动了扳机。密集的枪声在采石场里骤然炸响，子弹从四面八方朝着凌峰泼洒而去。
凌峰在枪响的前一刹那就已经动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避，而是朝着正前方两个枪手之间的缝隙冲了出去。他的身体压得极低，快得像一道贴着地面滑行的黑影。
子弹打在他身后的石堆上，溅起一片片火星与碎石。凌峰左脚猛地一蹬，整个人弹起，军刺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正前方那名枪手的枪管还在冒火，喉咙就已经被军刺贯穿。
凌峰顺手一带，将那名枪手的身体挡在身前。旁边的另一名枪手急忙调转枪口，可射出的子弹全打在了同伴的尸身上。
“滚！”
凌峰低吼一声，将身前的尸体猛地朝那人推了过去。那枪手被同伴的尸身撞得身形一歪，还没等他重新站稳，凌峰已经欺身而至，军刺斜着刺入了他的肋下，手腕一搅，那人瞪大了眼睛，软倒在地。
不到十秒钟，凌峰已经解决了两个。
但剩下的枪手并没有乱。他们明显受过严格训练，迅速收缩了包围圈，彼此掩护着向凌峰逼近。子弹已经不再乱射，而是有节奏地交叉射击，封死了凌峰所有可能的前进路线。
凌峰倚在一堆碎石后面，听着子弹擦过石块的尖啸声，心里默数着对方的射击规律。他的右肩有一道伤口被刚才的动作彻底扯开，温热的血沿着手臂往下淌，染红了他的袖口。他没有看，也没有管。
“凌兄！”
罗尔德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抱着凌灵儿，退到了一台废弃的碎石机后面，正焦急地看向这边。
“保护好灵儿！”凌峰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别管我了，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罗尔德蒙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凌峰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他一个人打不过。但他必须打。穆恩他们正在赶来，他只要再撑住几分钟，就能等到援兵。所以，他不能退。一旦退了，对方就会重新控制住灵儿，到那时，他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怎么，大名鼎鼎的魔王，就只会躲着？”慕容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明显的轻蔑，“你放心，那几个枪手只是开胃菜。我还没出手呢。”
凌峰没有中他的激将法。他深吸一口气，身子猛地从石堆后滚了出去。他的动作没有半点多余，滚动的过程中，左手已经从腰后抽出了那把手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第一枪打中了左前方一名枪手的大腿，那人大叫一声跪倒在地。第二枪打偏了，只在对方肩膀上擦出一道血花。第三枪则是逼退了正欲包抄过来的另一名枪手。
凌峰没有恋战，滚到另一堆碎石后面时，右手的军刺又已经蓄势待发。他朝左前方那名大腿中弹的枪手扑了过去，对方还没从剧痛中缓过来，就已经被军刺钉在了地上。
“六个。”凌峰心里默数。
场上的枪声突然停了下来。剩下的几名枪手没有再贸然上前，而是退到了更远的地方。凌峰靠着石堆，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的边缘，可他不能表现出分毫。
“好一个魔王。”慕容擎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慢，反而多了一丝阴沉，“带伤还能打成这样。难怪连毁灭者都杀不了你。”
“你废话真多。”凌峰说。
“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便成全你。”慕容擎的声音一落，凌峰就感到一股凌厉的杀意从正前方压迫而来。
慕容擎出手了。
他的身法极快，丝毫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速度。他几个起落之间，就已经到了凌峰面前。一掌拍出，掌风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直取凌峰面门。
凌峰偏头避过，军刺从侧面撩起，直挑慕容擎的手腕。慕容擎手腕翻转，一掌拍在军刺侧面。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军刺上传来，震得凌峰整条右臂都麻了。他闷哼一声，身形被逼退两步。
“你以前或许真的天下无敌，可现在，你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你的战意了。”慕容擎步步紧逼，双掌连环拍出，每一掌都带着慕容家特有的烈焰掌劲。
凌峰一边退一边挡。他的军刺虽然锋利，可慕容擎的掌法太密，加上他此刻的速度和力量都打了折扣，好几次都差点被对方击中要害。饶是如此，他还是在退到第五步的时候，硬生生挨了一掌。
那一掌拍在他的左肩，正好是他伤势最重的区域之一。凌峰只觉得一股灼热的劲力沿着肩膀灌入体内，整个左半边身子都仿佛被点燃了。他咬紧了牙关，只闷哼了一声，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朝后踉跄了几步。
“凌兄！”罗尔德蒙终于忍不住了。他把凌灵儿轻轻放在地上，抽出短刀，就要冲过来。
“别过来！带灵儿走！”凌峰嘶声吼道。
“可是——”罗尔德蒙的脚步僵住了。
“走！”凌峰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狰狞。
罗尔德蒙双目赤红，他看了看地上仍在昏睡的凌灵儿，又看了看前方那个摇摇欲坠却仍不后退的背影，嘴唇抖了抖，终究没有走。
“老蒙，你他妈的给我走！”凌峰一声暴吼。
“我不走！要死一起死！”罗尔德蒙咆哮着，竟然真的提着刀冲了上来。
慕容擎见状，冷笑一声：“两个一起上，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身形一纵，竟朝着罗尔德蒙迎了上去。显然是想先解决掉这个碍事的，再回头专心对付凌峰。
凌峰岂会让他得逞。他强提一口气，军刺脱手而出，如一道银色闪电般直射慕容擎后心。慕容擎脸色一变，不得不回身一掌，将飞来的军刺拍落。就在这一瞬间，凌峰已经追了上来，他手中没有兵刃，可他的拳头，才是最可怕的武器。
“魔王霸杀拳！”
凌峰怒吼，右拳之上凝聚起一股霸烈至极的力量。那是他在重伤状态下能爆发出的最强一击。拳风破空，带着一种一往无回的决绝，狠狠轰向慕容擎。
慕容擎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万万没想到，凌峰在伤成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打出如此恐怖的一拳。他双掌交叠，全力迎上。
轰！
拳掌相交，发出了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凌峰整个人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一堆碎石上，口中鲜血狂涌。慕容擎也退了三步，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显然被那一拳伤到了内腑。
“好霸道的拳势。可惜，你现在打不出它的全部威力。”慕容擎压下翻涌的气血，一步一步朝凌峰走去。
凌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他的身体已经快不听使唤了。血从嘴里、肩上、肋间不断涌出来，将他的衣衫都浸透了。他抬头看向慕容擎，那双被血糊住的眼睛里依然闪着凶光。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慕容擎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
凌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慕容擎抬起手，准备结束这一切的时候——
“哥哥！”
一个清脆而急切的声音突然响起。
凌峰浑身一震。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到凌灵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她正坐在那里，小脸上全是泪，怀中抱着刚才被凌峰抛下的那柄军刺。
“灵儿……跑……”凌峰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两个字。
可凌灵儿没有跑。她站起来，挡在了凌峰面前。她那小小的身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可那双眼里的光芒，却亮得惊人。
“不许你伤害我哥哥！”凌灵儿举起军刺，带着哭腔大声道。
慕容擎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你们凌家的人，一个个都这么不怕死吗？”
“慕容擎。”凌峰的声音忽然响起，嘶哑却冰冷，“你若动她一根头发，我凌峰化成鬼也要将你慕容家上下杀个干干净净。”
慕容擎的笑容微微一僵。他能感觉到，凌峰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上那股杀意浓烈得像要凝结成实体。这不是空话，这是来自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男人最深的诅咒。
“那好。”慕容擎冷笑，“我今天就把你们两个一起带走。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他抬起手掌，掌心中聚集起一股灼热的气浪。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凌灵儿忽然闭上了眼睛。她手中的军刺上，竟然泛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从刀身开始，迅速蔓延到了她的手腕、手臂，最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一层朦胧的金色光晕之中。
“什么？！”慕容擎脸色大变。
凌峰也愣住了。那层金色光芒散发出的气息，他太熟悉了。那是黄金圣血的气息。而且，是比他的黄金圣血更加纯粹、更加浓郁的气息。
“不可能……她怎么会有……”慕容擎失声。
凌灵儿自己也吓了一跳。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身上那层淡淡的金光，又看向手中的军刺，似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灵儿，快跑！”凌峰抓住机会，猛地从地上弹起，一把将凌灵儿护在身后。他的动作牵动了所有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硬是站住了。
“哥哥！”凌灵儿紧紧抓住凌峰的手臂。
“魔王！你妹妹身上有黄金圣血！”慕容擎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难怪你们凌家能在古武界立足这么多年，原来这黄金圣血就藏在你们凌家血脉里！哈哈哈，只要抓了你们兄妹，慕容家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他不再犹豫，整个人像一头饿虎般扑了过来。
“你敢！”
就在此时，一声暴喝如惊雷般从采石场外炸响。紧接着，一道身影如怒龙般冲入场中，一只铁拳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直取慕容擎面门。
慕容擎慌忙招架，双掌齐出。可那道拳头的力量太过霸道，他竟被一拳轰得连退七八步才站稳。
来者，是穆恩。
他满身尘土，显然是一路拼了命地跑上来的。他的身后，熊子、小刀、石头、战虎、青风、鬼瞳、暗影等人陆续赶到。他们的衣衫上还缠着绷带，有的甚至跑丢了一只鞋，可每一个人都带着浓烈的杀气。
“慕容擎，你敢动我凌兄，我要你死无全尸！”穆恩怒视着慕容擎，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群伤兵，也配跟本座叫嚣？”慕容擎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生出了一丝退意。凌峰刚才那一拳已经伤了他的内腑，再对上这十来个不要命的魔军战士，他占不到半点便宜。
“那就试试看！”穆恩暴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熊子、小刀、石头等人紧随其后，如一群疯虎般扑向慕容擎及其残余手下。
凌峰看着穆恩他们冲上去的背影，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他身体一软，被凌灵儿和罗尔德蒙一起扶住。
“哥哥，你别吓我！”凌灵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没事。”凌峰勉强挤出一丝笑，“你、你刚才身上那光……”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凌灵儿有些无措。
凌峰还想再问，可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是穆恩一拳将慕容擎逼退的画面，还有东方天际那轮已经升起的太阳。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凌峰再次醒来时，他已经回到了明月山庄。
床边坐着皇甫若澜。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已经哭过很多次。看到凌峰睁开眼，她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扑了上来，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哭得浑身发抖。
“你吓死我了……”她哽咽着说。
凌峰抬起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他的嗓子干得冒火，可还是努力发出了声音：“灵儿呢？”
“灵儿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如烟陪着她在房间里。”皇甫若澜抬起头，擦着眼泪道，“曹医师给她看过了，说她没受伤，睡一觉就没事了。”
“慕容擎呢？”凌峰又问。
“穆恩他们把他打伤了，但没抓住。他逃了。”皇甫若澜说。
凌峰闭了闭眼。慕容擎跑了，这不算好消息。但至少，灵儿平安回来了。
“凌峰。”皇甫若澜握住他的手，声音极轻，“灵儿身上……那股力量，曹医师说是黄金圣血的觉醒迹象。”
凌峰缓缓睁开眼睛。他早就猜到了。只是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他还需要时间去消化。
“父亲知道了吗？”凌峰问。
“凌叔来过，在里面和曹医师说了很久的话。”皇甫若澜道，“他让你醒了之后，好好休息。说等你身体恢复些，他再跟你细说。”
凌峰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他太累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让他连思考都变得吃力。
但即便如此，他的脑海里还是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慕容家已经撕破脸了。今天他们敢对灵儿下手，明天就敢直接打上凌家老宅。江海市已经不再安全。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
因为下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到他的家人。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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