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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编外新丁,一鸣惊人 第255章 新铺的草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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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四号,礼拜四。早上八点,市局法医中心。

    毒化的报告是陆法医拿上来的。他没往桌上放,先站在门口翻了一遍,翻完了才递过来。

    “胃里那几粒白渣子,是药。艾司唑仑。”

    温则鸣接过来,从头往下看。

    胃内容、肝组织里都检出了艾司唑仑,底下一行一行列着含量,肝里那个数,远远超出了治疗量。玻璃体液里检出了乙醇,含量不高。底下另写着:正丙醇未检出。

    陆法医拖了把椅子,在他边上坐下。

    “玻璃体液还抽得出来,算咱们运气。正丙醇也没有,这点酒不是泡出来的,是他喝进去的。”

    温则鸣说:“嗯,量不大。”

    “量是不大。配上这个药,也够了。”

    温则鸣往下翻到最后一页。硅藻的结果也附在后头:肺、肝、肾、骨髓里都没有检出,闸口取的水样里,硅藻不少。

    他拿过笔,在分析说明栏里写了两行。

    符合乙醇与艾司唑仑共同作用致呼吸抑制死亡。死后入水。

    写完了,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没再往下写。

    陆法医问:“谁给他吃的,这句不写?”

    “写不了。他自己吞的,还是别人放的,尸体上分不出来。”

    “那就死后入水。光这四个字,分局就得往下找人了。”

    陆法医站起来,把椅子推回了原处。

    九点,城南分局二楼,专班那间屋。

    晏队已经到了,坐在靠窗那张桌子后头,郑海峰坐在门边。李扬抱着一摞打印出来的纸进来,往桌上一摊,额头上全是汗。

    “查着了。背面那个旧号码,机主叫冀俊卿,五十四,本市人,去年四月停的机。户籍地址就在城南那片平房里头。”

    李扬又说:“这个旧号码,我顺手拿去跟融冰卷里扣下的话单碰了一下。曹金河那个司机,二号,他那部手机前年十月二十号夜里打过这个号码,二十一号早上七点多,又打了一回。”

    郑海峰手里的烟盒停住了。

    “去年四月停的机。七号库出事,就是去年四月。”

    郑海峰问:“卢喜旺上个月换的那个新号码呢?”

    李扬说:“拿他自己身份证办的,六月十二号开的卡。”

    李扬翻到第二页,拿指头点着上头一列数字。

    “打出去的不多。十五号、十六号各打了他老家一回,十七号、十九号、二十一号,打的都是同一个号码,也在城南那一片。最后一回有信号,是二十一号夜里十点四十几,就在那片平房边上的基站。后头再没开过机。”

    郑海峰问:“十七、十九、二十一打的那个,是谁的?”

    “冀俊卿他老伴名下的。他老伴前年就没了,可这个号码一直没停,话费月月有人交。”

    郑海峰把烟盒在桌上磕了两下,没往外抽。

    “人还住那儿?”

    李扬说:“住着呢。我一早给片警打了电话,说他一个人过,收废品的,院子里堆得下不去脚。”

    晏队站起来了。

    “先过去问问。搜查的手续回来再办,别把人惊了。温老师,您要是有空,跟我们走一趟。他要是肯让进门,您帮着看一眼屋里。”

    温则鸣把那份毒化报告的复印件折起来,揣进了兜里。

    十点四十,城南那片平房。

    巷子窄,车进不去。晏队带着郑海峰、苏晓棠走着进去,温则鸣跟在后头。冀俊卿家在巷子拐角,院门开着,院里码着一摞一摞压扁的纸箱子。墙根底下堆着空瓶子,用编织袋装着,一袋一袋摞到了房檐底下。

    冀俊卿蹲在院子当中捆纸箱,后脖颈晒得通红。晏队走到院门口,他抬了一下头,手里的绳子没松。

    “哎,警察同志,有事啊?”

    晏队把证件亮了一下。

    “卢喜旺,认得吧。你那个旧号码,写在他一张纸背面呢。”

    冀俊卿把绳子在纸箱上绕了一道,打了个结,才站起来。

    “认得认得。前年我介绍他上县医院看过病。他怎么了?”

    “看的什么病?”

    “腰上的毛病。他家里穷,看不起,有人愿意出钱,我就帮着跑跑腿,挣两个跑腿钱。”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

    “具体看的啥,那是大夫的事。我一个收破烂的,哪懂这个。”

    郑海峰说:“他上个月来找过你吧。”

    “来过。说当年答应他的钱没给够,跑我这儿要来了。我说我就是个跑腿的,我上哪儿给你弄钱去。”

    冀俊卿叹了口气。

    “在我这儿喝了两口,坐了一会儿,走了。”

    郑海峰又问:“哪天的事?”

    “这我哪记得,二十号前后吧。”

    “走了以后去哪儿了,你知道吧。”

    “腿长在他身上,我哪知道。”

    晏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二十一、二十二那两天,你在哪儿?”

    “在我闺女那儿。我闺女嫁在县里,刚生了老二,我过去帮着带了两天孩子。”

    晏队说:“行,回头我们找你闺女核一下。”

    “问呗,你们尽管问。”

    冀俊卿把院门那头的凳子拖过来,拿袖子擦了擦上头的灰。

    “坐下说吧,大热天的,站着多累。”

    没人坐。

    温则鸣一直站在院门口,没往里走。冀俊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晏队。

    “你们是不是觉得,他是在我这儿出的事?”

    他也不等人答,把堂屋的门推开了。

    “进去看,随便看。”

    晏队说:“这可是你让我们进的。”

    “我让的,我让的。”

    屋里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靠墙一张木床。床上铺着草席,簇新的,颜色还发青。枕头边上搁着个塑料药瓶。

    温则鸣站在门槛外头,没进去,只往里看。他看了那张床很久。

    苏晓棠从勘查箱里摸出两副鞋套,跟郑海峰套上了,才进的屋。她两只手揣在裤兜里,在床跟前站了一会儿。

    冀俊卿也跟进来,指了指那张床。

    “我一个人过日子,屋里就这么些东西,你们自己看。”

    郑海峰没去碰那个药瓶,弯下腰,脸凑到瓶身跟前,把标签念了一遍,字不大,他念得很慢。

    “晚上睡不着?”

    “岁数大了,觉少。社区给开的,有单子。”

    郑海峰直起腰来,把那几个字记在本子上,又弯腰看了一眼床底下。床底下塞着两个纸箱,一个化肥袋子,看不出装的什么。

    晏队在屋门口说:“行,打扰了。”

    从屋里出来,几个人往巷子口走。谁也没说话。

    温则鸣走在最后头,手在兜里捏着那份折起来的报告,捏了一路。他心里数着日子:二十一号夜里打的最后一个电话,二十五号傍晚捞上来。

    走到车跟前,温则鸣的手机响了,是林之遥。

    “温鉴定人,高院把日子定了。下礼拜二,九号上午,宣判。”

    “嗯,知道了。”

    “你们去见那个人了?”

    “刚从他家出来。”

    “这是另案,跟曹金河那个案子不搭界。九号以前,查到哪一步都行,手续一样一样给我走齐了,别让人抓着话柄。”

    电话挂了。

    晏队拉开车门,没上去,手搭在车门上。

    “他说二十一号夜里在县里。在没在,看基站就知道了。回去让李扬下午再跑一趟。”

    苏晓棠一直落在后头,这时候才走上来。

    她压低了声音:“他床上那张草席,卷边那儿的标签还没撕呢。新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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