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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处，石桌旁。顾长渊与梵星璃相对而坐，说起了分别后的事。
从东玄州的十七剑山，到后来与几位朋友分别，他说得并不急。梵星璃坐在一旁，安静听他说着。说到一些她不曾见过的人和事，她也会轻声问上两句，顾长渊便笑着说给她听。
提起叶孤鸿时，顾长渊想起当初在东玄州分别的情形。如今过去了这么久，也不知他走到了哪里。
说着说着，他又提起了金多宝、白岁宁，还有秦裂与雷千劫等人。
从相识，到后来一同走过古战原，一些当时经历过的事情，如今回想起来，依旧清晰。
梵星璃安静听他说着，偶尔听到有趣的地方，也会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唇角随之弯起。等他说起几人分别时，她想了想，轻声道：“以后若有机会，我也想见见他们。”
“好。”顾长渊望向她，“说不定过些日子，他们也会来到道州。到时候，我带你去见他们。”
梵星璃应了一声，两人又说起别的事。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许久……
“顾公子，许久不见。”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庭院外传来。
顾长渊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银发老人从长廊那头走来。她面容虽显年迈，眼神却依旧清明，正是长明婆婆。
“婆婆。”梵星璃起身唤了一声。
顾长渊也站起身，朝她行礼：“见过长明婆婆。”
长明婆婆走入院中，目光落在顾长渊身上，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脸上露出笑容：“老身方才听人说顾公子来了，还有些不敢相信。没想到这么快，便又见面了。”
“我也是刚到道州不久。”顾长渊笑着说道。
“来了便好。”长明婆婆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梵星璃，眼中多了几分笑意，“你来了，这丫头往后也不必总惦记着，何时才能见到你了。”
“婆婆……”梵星璃轻声唤了一句。
长明婆婆见状，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几人在石桌旁坐下。
梵星璃想起婆婆先前与各方长辈商议的事，问道：“婆婆，方才与诸位前辈商议得如何了？”
听她问起此事，长明婆婆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此事说来话长。如今各族才刚刚出世，要处理的事情不少，今日也只是先坐下来商议一番，许多事不是一两次便能定下的。”
“这些日子，已经有不少古族现身。只是当年各族被隔在不同之地，彼此之间断了消息，还有一些古族，至今没有动静。究竟是道路尚未贯通，还是觉得时机未到，老身也说不准。”
梵星璃安静听着。归墟与外界隔绝多年，各族如今的情形，她所知也不多。想到已经出世的那些古族，她又问道：“那已经出来的那些古族呢？”
“有的已经与道州的势力接触了。有人愿意坐下来商谈，也有人行事强硬，想先凭实力争一处立足之地。”
长明婆婆稍稍停顿，继续道：“道州这边，也有一些势力主动寻上古族。这些势力传承多年，却始终难以更进一步，如今古族出世，自然有人想借此为自己寻一个机会。”
说到这里，她摇了摇头：“各族的情形尚未明朗，往后究竟如何，还需再商议。”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长明婆婆看向顾长渊，温声道：“顾公子刚到道州，还没回过顾家吧？”
“还没有。”顾长渊笑着起身，“今日过来，倒是先见到婆婆与星璃了。我正想着回去一趟，等过些日子，再专程来拜访您。”
长明婆婆闻言笑道：“好。老身与星璃也该回去了，正好一道出去。”
梵星璃随之起身。三人离开庭院，沿着长廊向高台走去。
……
高台之上，宴会还未散去。
花弄影正在席间与人说话，见长明婆婆和梵星璃一同出来，便起身迎了过去。
梵星璃看向她，轻声道：“弄影姐姐，今日多谢相邀。我与婆婆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便先回去了。”
“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
花弄影上前握住她的手，一袭绯色长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曳过石台。她侧过脸，眼尾带着笑意，明艳的容颜在灯火映照下愈发动人：“等妹妹得了空，记得再来寻我。”
梵星璃应了一声，花弄影这才松开她的手，又看向一旁的顾长渊：“看来顾公子这也要回去了？”
话刚问出口，她便看了看身旁的梵星璃，眼中笑意渐深：“瞧我问的，佳人都要离去了，顾公子自然也不会在我这宴上多留。”
顾长渊听出她话中的打趣，笑着拱了拱手：“今日多有打扰，多谢花姑娘。”
“顾公子初到道州，改日若有闲暇，也可再来坐坐。”花弄影说着，将几人送出一段距离，这才转身回到席间。
……
走出高台所在之地，已有几名梵氏族人在外等候。
顾长渊朝长明婆婆行了一礼：“婆婆，那我便先回去了。”
“去吧。”长明婆婆笑着点头，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梵星璃，“老身在前面等你。”
说完，她便与几名族人先向前走去。
顾长渊转过头，望向身旁的少女：“星璃，我刚到道州，还得先回顾家一趟，等……”
梵星璃看着他，似乎已经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抬手轻轻掩住唇，笑道：“不必多说，我知晓。”
顾长渊见状，也笑了起来：“等这两日忙完，我便去寻你。”
“好。”梵星璃轻轻应下，又看了一眼等在前方的长明婆婆，朝他挥了挥手，这才转身走去。
待她来到婆婆身旁，一行人便一道离开，很快消失在远处。
如今他们都在玄元道州，往后若想见面，不必再隔着归墟与五洲，也不必再等上许久。
顾长渊望着几人离去的方向，唇边的笑意还未散去，身旁忽然传来一道轻叹。
“佳人身影随云去，少年独立望不休……可叹，可叹啊！”
顾长渊转过头，只见顾扶风不知何时走到了身旁，正背着双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
他摇头晃脑地念完，似乎觉得这两句颇为不错，又轻轻点了点头。
“扶风哥，你这是？”
“有感而发。”
顾扶风转过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感慨：“长渊啊，今日我才看出来，你与我一般，都是用情至深之人。”
顾长渊微微一怔：“扶风哥也有心仪之人了？”
“那倒没有。”
“……”
一旁的顾玄策闻言，皱了皱眉：“既然没有，你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顾扶风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竟带着几分鄙夷。
他摇了摇头，叹道：“你们这些人，整日只知道修炼，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又怎会懂得这些？”
顾玄策看着他：“那你懂？”
“呵呵，自然！”顾扶风挺了挺身，负手而立，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有些事情，不必亲身经历，也能看得明白。这便是你们与我这样的风雅之人不同的地方。”
顾雪翎闻言，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顾扶风却像是没有察觉，朝顾长渊示意了一下，继续道：“你们方才没瞧见？梵姑娘都走远了，长渊还舍不得收回目光。”
他说着，又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依我看，长渊与梵姑娘，确实是天作之合。”
顾长渊听得有些无奈，正要开口，顾雪翎已经摆了摆手：“行了，你就别打趣他了。五叔知道长渊来了，还在家里等着呢，咱们先回去吧。”
听她提起五叔，顾长渊点了点头：“好。”
顾扶风看了看顾雪翎，到底没有继续说下去。待众人动身时，他走到顾长渊身边，又朝少年眨了眨眼。
顾长渊见状，也不知该作何回应，只能苦笑一声。
随后，顾家众人一道离去。
……
高台上，宴会还未散去。
花弄影送过几人后，回到席间，继续招待今日的客人。想起方才梵星璃望着顾长渊时的模样，她唇边不由又浮起一抹笑意。
另一侧，闻人绯颜半倚在座上，指尖轻轻转动着玉盏。她望了一眼顾家众人离去的方向，红唇渐渐勾起一抹笑意。
“顾家帝子……”
她轻声念了一句，眼中多了几分好奇。
席间仍有人说起方才的事。
今日赴宴的人来自各方，顾家帝子来到玄元道州，又与梵氏圣女相识，想必用不了多久，消息便会传入各方势力耳中。
……
离开花弄影举办宴会的地方后，顾长渊与顾家众人一道，回到了中州顾家在玄元道州的驻地。
远远望去，群山之间云雾缭绕，天地灵气汇聚于此，化作淡淡的灵辉，笼罩着连绵山川。山间有飞瀑垂落，灵泉穿过林木，向着更深处流去。
成片的殿宇与庭院分布在群峰之间，远处不时有顾家族人往来。一艘灵舟掠过云海，停在山间的一处殿宇前，几名年轻族人从舟上走下，迎面遇见长辈，连忙上前行礼。
山川深处，古老的阵纹隐于天地，偶尔有灵光流转，随即又归于平静。
此地虽不及中州祖地传承久远，所占之地却也极为广阔，放眼望去，并不比祖地小上多少。
顾家在玄元道州立足多年，历代族人来到此处，在这片山川间修行、生活，才渐渐有了如今的气象。
顾长渊走在众人之间，目光从远处的山川殿宇间掠过。
他自幼生活在中州，这还是第一次来到顾家在道州的地方。沿途见到他们的族人纷纷停下脚步，朝他行礼；少年一一应过，随后与顾承霄等人继续向里走去。
行至一处山峰附近时，顾长渊有所察觉，抬头望去。只见峰顶云雾之间，一道身影盘膝而坐，周围天地灵气汇聚，隐隐化作一道旋涡。
在那人身后，一座天门的虚影若隐若现。灵气随着他的呼吸没入体内，天门之上，古老的纹路也随之亮起，又渐渐归于平静。
更远处，一座宽阔的古台上，两名年轻族人正在交手。两座天门显于身后，灵光流转间，台上阵纹接连亮起，将交锋的余波挡在其中。
台下还有几名族人在旁观看。见顾承霄等人经过，他们先后转过头，待认出人群中的白衣少年，神情都有些意外，连忙上前见礼。
顾长渊朝几人点头示意，目光又在那座古台上停了一瞬。
顾家年轻一代，大多先在五洲修行、历练。待到踏入天门，方有资格通过界阵来到玄元道州，在这里与各方强者争锋，寻找更进一步的机缘。
这些年，顾家族人一代接着一代来到道州。有人在此潜心修行，有人行走于外，与各方相交，也有人早已在这片天地闯出了自己的名声。
顾承霄等人，便是走在前面的一代。
“走吧。”顾承霄笑着说道，“五叔已经知道你来了，正等着见你。”
听到这句话，顾长渊不由想起了族中长辈曾经说过的那些事。
五叔顾天衍，是父亲的同族兄弟。
自他出生以来，五叔便一直留在玄元道州，未曾回过中州，叔侄二人也从未见过面。
但对于这位五叔，顾长渊并不陌生。在中州时，他曾不止一次听族中长辈提起。
顾天衍自出生起，便身患先天断脉，双腿难以行走。
世人修行，皆需以脉象贯通周身，牵引天地灵气。若先天有缺，尚可补，可先天断脉不可续！
为了医治他，顾家曾邀请五洲各方的医道圣手前来云墟。
那些年，一道道身影自五洲各地而来，落入云墟；更有一株株外界难寻的宝药，被顾家族人带回，送入祖地。
后来，就连长生古地的桑无恙前辈都曾来到云墟，为他诊治。可最终，仍未能寻到医治之法。
那时的顾天衍，尚且年少，得知桑无恙的诊断后，他沉默了许久。
望着身旁仍在为他询问的族中长辈，少年抬起头，轻声道：“不必再为我寻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静。
顾天衍坐在那里，望着眼前的亲人。
见长辈们仍在为他的事忧心，他笑了笑，抬起头，目光越过殿外的层层楼宇，落向远处的天地。
“人活一世，总要活得尽兴些。纵使先天有缺，也困不住我要走的路。”
少年的声音并不高，却让殿中渐渐安静下来。
他望着那片辽阔天地，眼中带着笑意，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来了这天地之间，便该看看这世间风云，也让这世间风云，记住我顾天衍！”
长老说起这件事时，顾长渊还小，却将这句话记了下来。
而在那之后，顾天衍也确实走出了顾家。
他虽双腿不便，不能如常人一般行走，却乘着车辇，去看山川天地，也去见这世间的人与事。
顾长渊还听长辈说过，五叔至今未曾娶妻。曾有人问过顾天衍，以他的才情与出身，为何始终不曾寻一位道侣。
顾天衍听后，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随即洒然一笑：“我这双腿，走起路来总归慢些，又何必让旁人陪我一起慢下来？”
光阴渐远，岁月无声。
数载后，顾天衍的名字渐渐在玄元大陆传开。
五洲各方提起顾家，除了那位锋芒毕露的顾天临，也会想到这位少有显露修为、却胸有谋略的顾天衍。
那时的中州，曾有八个字流传开来。
【剑出云墟 谋定千局】
前四个字，说的是顾天临，而后者，说的正是他这位五叔，顾天衍！
后来，顾天临成为顾家族长，坐镇中州祖地。顾天衍留在族中，与他一道处理顾家诸事。
再后来，顾天衍主动提出前往玄元道州，接掌顾家在道州的诸事。
那时顾家在道州已有一片根基。此后多年，各方势力来往、争锋，从未真正平静过，顾天衍坐镇于此，顾家在道州的根基也愈发稳固。
到了顾承霄等人这一代，他们的名字渐渐传开。道州各方提起顾家，已不再只想到那些早已成名的长辈。
而顾家在玄元道州的声势，也在这些年里比往日更盛了几分。
这些旧事，顾长渊都是从族中长辈口中听来的。每每想起，他心中都不由对这位五叔生出几分钦佩。
先前在宴上，顾雪翎又告诉他，五叔得知他独自渡海后，专门派了人从道州这边出海寻他。听到那个消息时，他心中便是一暖。
如今终于有机会见到五叔，顾长渊也有些期待。他抬头望向前方，脚步不由快了几分。
顾承霄带着他沿石阶继续向前。山道渐渐清静下来，殿宇被古木掩在身后，只有一条石径通向前方。
石径尽头，是一座临山而建的庭院。院门开着，几株灵木生于墙边，枝叶间隐有细碎的光华。两人走入院中，穿过长廊，来到庭院深处。
一株古树下，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男子，身形清瘦，穿着一袭素色长袍。墨发束在身后，眉目温润，正坐在轮椅上，垂眸看着手中的一卷古籍。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顾承霄，落在后方的白衣少年身上，眼中随之浮现出笑意：“哦？长渊来了啊。”
顾长渊望着他，脚步稍稍一停，随即快步走上前去，躬身行礼。
“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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