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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树之下，顾天衍放下手中的古籍，望着走到面前的白衣少年，眼中笑意渐深。“过来，让五叔好好看看。”
顾长渊依言走上前。顾天衍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点了点头：“不错，平安到了就好。”
他说着，想起顾长渊独自渡海的事，又摇了摇头：“族中那几位老祖，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放心让你一个人去无定天海。”
顾长渊听见这话，不由想起方才在宴上，顾雪翎几人也曾这样说过。
他苦笑道：“五叔，这事不怪几位老祖，是我自己想试着渡海过来。出发之前，祖爷爷与父亲也曾劝过我。”
顾天衍看了他一会儿，见少年好端端地站在面前，便没有再多说，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了便好。”
随后，他看向一旁的顾承霄几人：“都坐吧。”
几人应了一声，依次在石桌旁落座。
顾承霄伸手取过桌上的茶壶，动作娴熟地放入几片灵茶。灵泉注入壶中，一缕清香随之散开，淡淡的灵气从壶口升起，在古树下缓缓萦绕。
他先替顾天衍斟了一盏，随后又给自己和旁边几人添上茶水。
待茶盏放回桌上，顾扶风已经端起来闻了闻，还未入口，便觉得神思清明了几分。顾天衍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顾长渊身上。
“先前你父亲给我传消息，说起你想来道州的事，我还觉得有些早了。”
“五洲与道州隔着无定天海，而道州这边的许多机缘，大多要踏入天门才有机会去争。我原本想着，等你修为再高一些，来时能稳妥些，也能与各方天骄争锋。”
顾长渊安静听着，没有出声。
顾天衍看了他一眼，温润的面容上带起一抹笑意：“不过你既然来了，早些见识一番也好。”
“道州有各方天骄，也有不少在五洲难得一见的机缘。你是顾家帝子，往后总要与这些人相争。如今多看看他人的本事，也能知道自己还要往哪里走。”
顾长渊点了点头，认真道：“五叔，我明白。”
顾天衍轻轻放下茶盏，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望向眼前的少年。
“不过……”
他唇边笑意微深：“这一次，你恐怕不能只是看看了。”
听到这句话，顾扶风等人也看了过来。顾长渊目光微动，抬头问道：“五叔的意思是？”
“你来得倒是凑巧。”顾天衍道，“再过些时日，便是道州五年一度的潜龙榜之争。”
“潜龙榜……”
顾长渊低声念了一遍。
顾天衍看着他，缓声道：“这潜龙榜，争的是道州天门初期及以下的年轻一代。若已踏入天门中期，便不能再参与。”
“修士叩开天门，才算真正开始借动天地大势。但刚入天门，往后的路还长，故而称之为潜龙。”
“至于法相境的修士，若有信心，也可以去争一争。即便最后未能上榜，见识一番道州各方天骄的本事，也不算白来。”
说到这里，顾天衍语气微微一顿：“不过，其中也有不少凶险。寻常法相与天门相争，便如星辉争皓月，一个不慎……”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顾长渊听着，目光从顾承霄几人身上掠过。
顾扶风察觉到他的视线，先是坐直了身子，随后朝他眨了眨眼：“长渊，倒不是我不想陪你一道去。只是你扶风哥的境界早已过了，便是想争，也争不了了。”
他说完，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满是遗憾，端起茶盏时，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一旁的顾雪翎瞥了顾扶风一眼，没有接他的话，转而望向顾天衍：“五叔是想让长渊去争潜龙榜？”
她说着，又看了顾长渊一眼：“他如今才法相中期。潜龙榜上的人虽都在天门初期及以下，可法相与天门之间，终究……相差甚远。”
她与顾承霄几人都是从法相境一步步走过来的，自然清楚其中的差别。
顾长渊能越境交手，他们并不怀疑。可道州潜龙榜上争名次的，也都是各方年轻一代中的出众人物，未必容易对付。
顾天衍看了顾长渊一眼，并未急着回答。
片刻后，他才缓声道：“若是往常，我倒也不急着让他去。长渊根基不浅，天资也妖孽，只是刚到玄元道州，如今修为还差了一些。”
“既然知道差在哪里，往后便要想办法补上。机缘摆在眼前，能不能争到是一回事，总要先去试一试。”
顾长渊在一旁听着，心中微微一动，他内心也很认同他这位五叔的观点。
顾天衍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笑着问道：“你们可知，这一次潜龙榜争的是什么？”
顾承霄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盏，笑眯眯地道：“我听说这一次，各方拿出了不少宝物。至于具体有哪些，还不曾听人说起。”
“那些宝物，是为了开启一处机缘。”
顾天衍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待茶盏重新落在桌上，他才缓缓说道：“这一次，古族现世，也带出了一些当年一同被封的地方。其中一处，便有太苍大帝留下的东西。”
顾玄策闻言，目光微动：“五叔说的，可是那方刚刚现世的太苍天池？”
“不错。”
顾天衍点了点头：“相传昔年太苍大帝离开玄元之际，曾留下一方天池，供后世修士修行。后来古族被封，这方天池也随之消失，再无消息。”
“直到前些日子，才有人发现了它的踪迹。”
顾长渊听到这里，抬眼望向五叔。一位大帝留下的机缘，又被封存了如此漫长的岁月，如今重现世间，自然会引得各方注意。
“只不过，天池所在之地虽已有了动静，道路却还未完全打开。”顾天衍继续道，“近来有古族出面，邀道州各方商议，准备共同出手，开启那处地方。”
“至于天池本身，沉寂多年，想要引动其中的力量，还需要借助古法与宝物。”
顾承霄听着，手中的茶盏停了一下：“所以各方拿出的宝物，便是为了唤醒天池？”
“不错。”顾天衍道，“万年宝药、珍贵古宝，都可作为引子。待宝物融入池中，再以古法引动，方能将其中沉寂的力量唤醒。”
“等到了那时，宝药精华与天池之力相合，便是一场难得的洗礼。尤其是刚刚踏入天门的修士，若能入池修行，对往后的路大有裨益。”
顾长渊安静听着，心中也渐渐明白了五叔的意思。
顾扶风却先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几分诧异：“古族主动邀各方开启天池，还要拿出宝物，让大家一同去争？”
他说着，看向顾天衍：“他们古族才刚出世，便这么大方？”
顾天衍闻言，唇边浮起一抹笑意：“你看到的，只是摆在明面上的。”
顾扶风微微一怔。
顾天衍望着他，问道：“你觉得，古族既然敢邀各方一同出宝，便没有想过，最后入池的会是谁？”
顾玄策略作思索，道：“天池需要各方出宝才能唤醒。古族邀请旁人一同参与，也是为了借各方之力？”
“这是其一。”顾天衍点了点头，指尖轻轻落在茶盏边缘，“天池现世，消息瞒不住。古族若想独占，即便能够打开入口，其他势力也未必会答应。”
“既然如此，不如让各方都拿出宝物，再由年轻一代去争。若最后古族的天骄占了更多席位，各方投入天池的宝物，自然也会成为他们所得机缘的一部分。”
顾雪翎听到这里，若有所思：“他们对自己族中的天骄很有信心。”
“能这样提出来，想必是有些把握。”顾天衍看向她，“不过，能不能如他们所想，还要看这一届潜龙榜如何争。道州各方既然愿意拿出宝物，自然也信得过自家的后辈。”
顾扶风眉头一挑：“那他们打的算盘倒是不错。让大家一起出宝，最后机缘却让自家的后辈拿去。”
顾天衍笑了笑：“他们所求的，也未必只有天池中的机缘。”
他稍作停顿，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
“古族刚刚出世，总要让外界看看他们的底蕴。这一次潜龙榜，便是个机会。”
“道州中还有许多势力，在一旁看着这一代的年轻人。他们之中，有些家族、道统传承多年，却始终难以更进一步，也想寻一方依靠。”
顾玄策听到这里，若有所思：“五叔的意思是，他们会借这次榜争，看看往后该与哪一方走得更近？”
“有人看的是眼下，也有人看的是将来。”顾天衍道，“一个家族若是始终有出众的后辈走出来，跟随他的人，心里自然也会多几分底气。”
顾承霄听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近来道州各方之间的往来，比从前多了不少。古族出世后，想必还有许多人没有定下心思。”
顾天衍微微颔首：“不过，一届潜龙榜，能看到的也只是这一境界的人。古族真正的底蕴究竟如何，还要往后看。”
“据我所知，那些古族之中，还有一些封存至今的绝世天骄。他们的境界，未必比承霄他们低。”
顾承霄闻言，轻轻点头：“我也听说过一些。只不过那些人尚未真正出手，究竟走到了哪一步，还不好说。”
古树之下，茶盏中的热气缓缓升起。顾长渊坐在一旁，将几人的话听在耳中，心里对即将开启的潜龙榜，也渐渐有了几分了解。
……
顾天衍望着坐在身旁的白衣少年，忽然问道：“长渊，你应当可以越境而战吧？”
顾长渊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五叔会问得如此直接，想了想，点头道：“可以。”
顾天衍看着他，唇边带起一抹笑意：“你倒也不必惊讶，我问这个，是有件事要与你商量。”
“往年潜龙榜争，我顾家有三个参榜名额。今年古族出世，参与的势力繁杂了许多，各方商议之后，决定每方势力只出一人。”
“一个人？！”
顾承霄几人听到这里，都朝顾长渊看了过来。
顾天衍坐在轮椅上，素色衣袖垂在身侧。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我顾家的名额，如今还未定下。你若有信心，这一次，便由你代表顾家，去与道州各方的天骄争一争。”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让石桌旁安静了下来。
顾长渊抬眼望向顾天衍。
“五叔，此次也有法相境修士参加？”
“有，但并不多。”
顾天衍点了点头，“据我得到的消息，他们都已经走到了法相圆满。有人想与天门境的天骄交手，借生死之间的磨砺，寻一寻突破的契机。”
“也有人是冲着太苍天池去的。若能争进前十五，得到池中的机缘，说不定便能让自身修行更进一步，让以后的路走得更稳。”
说到这里，他看着顾长渊，眼中又多了几分笑意。
“而你……”
“若我得到的消息无误，你应当是此次想要争榜的人中，唯一一个法相中期。”
顾扶风闻言，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旁边的顾雪翎也望向顾长渊，想起他方才才到玄元道州，便已要与那些天骄争同一场机缘。
顾天衍的神情却仍旧平静：“我听过你在五洲的一些经历。大觉天树中那一战，你虽斩了东玄洲的郁崇，我听大哥所言，却也借了古树之势。”
“长渊，若不借外力，只凭己身，全力出手的话，你能与什么境界的人一战？”
顾长渊听完，认真思索起来。
古战原上，他曾与星空放逐者交手。那一战，他借诸天命轮之力踏入极境，星空放逐者的境界跌落之后，却仍有天门圆满的实力。
可如今他尚不清楚，玄元道州的天骄究竟有多强。
至于刚刚出世的古族，他接触得也不多。真要说起来，他了解的只有梵星璃，而她的实力，他是知道的。
想到这里，顾长渊又斟酌了一下，才抬头说道：“五叔，若只是天门初期，应该问题不大。”
顾天衍闻言，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心中思索道：“长渊虽只有法相中期，但从这些年族中传来的消息来看，他的实力应当不弱。”
“只是每次与大哥说起长渊，大哥总说长渊当下还差得远……”
顾天临的性情，他再清楚不过。大哥对自己要求极高，对长渊同样如此；至于长渊如今究竟走到了哪一步，他一时也摸不透。
思索间，顾天衍又看向眼前的少年。
“法相境修士交手，凭借的多是自身根基与法相之力；可踏入天门之后，便已能够借动天地大势。两者之间，终究隔着一道门槛。”
“不过，长渊既然这样说，想必还是有几分信心的。这一届潜龙榜，倒也可以让他去试一试。”
“若能争到入池的席位，对他当下的修为精进，自有不小的助力。若是不能，便当是初来道州，先见识见识各方天骄。”
“正好，我也想看看，我这位侄儿的修行，究竟已经走到了哪一步。”
想到这里，顾天衍脸上露出笑意。
“好！既然你有这个把握，这一次顾家的名额，五叔便给你了。”
“好。”
顾长渊应了一声，心中却想道：“按照五叔所说，潜龙榜只允许天门初期及以下的参加。如此看来，自己争个榜首，应该……问题不大。”
古树之下，叔侄二人各自有着心思。
顾天衍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一旁的顾长渊也随之拿起面前的茶盏。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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