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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之后，林远回到技术科，周平和娄晓娥已经在等着了。娄晓娥把档案室现有的机床图纸全搬了出来，桌子不够用，临时从车间抬了两张旧绘图板拼上。
图纸摊开来，从桌头铺到桌尾，有的图纸卷了边，有的上面还沾着机油指印，都是当初试制时车间送回来改过的。
“先分三类。”
林远拉了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铅笔，“标准件，螺栓、螺母、垫圈、销、键，凡是国标有的，全部单独挑出来，按国标编号。通用件，导轨、丝杠、齿轮、轴承座，按尺寸分档。专用件，床身、立柱、主轴箱、工作台，按规格系列化。”
“标准件好办。”
周平把一摞图纸抽出来，“国标的手册技术科有，照着编号就行。麻烦的是通用件，导轨有几种规格？丝杠有几种螺距？齿轮有多少个模数？”
“所以得先盘点。”林远把万能铣床的总图摊开，拿铅笔在图上做记号，“这台中型铣床，导轨宽二百四，丝杠螺距六毫米，齿轮模数从一点五到三，一共十六种。精密车床的导轨宽二百二，丝杠螺距五毫米，齿轮模数从一五到二点五，十四种。先把两种机床的通用件合起来归类，能合并的合并，不能合并的分档。”
娄晓娥在旁边拿了个新本子，把林远说的逐条记下来。“导轨宽二百四和二百二差二十毫米，能合并吗？”
“不能合并，导轨宽度决定床身尺寸，床身尺寸决定加工范围，合并了机床就乱套了。”林远拿铅笔在图纸边上写了几个数字，“但导轨的截面形状可以统一。现在两种导轨一个是矩形一个是三角形，以后统一用三角形，刚性好不容易变形，刮研也方便。”
“那丝杠螺距呢？”周平问，“六毫米和五毫米差一毫米，车床用五毫米的，铣床用六毫米的，能统一吗？”
“不能统一，但可以标准化，铣床丝杠就定六毫米一种，车床丝杠定五毫米一种，别的螺距全砍掉。以后设计新机床，丝杠只在这两种里选。”
周平点了点头，拿铅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三个人从上午忙到下午，中午让食堂送了三个馒头一碟咸菜，边吃边分。标准件很快分完了，一共挑出四十二种国标件。通用件分了八类，导轨、丝杠、齿轮、轴承座、联轴器、离合器、变速手柄、润滑件。专用件按规格分了两大类六小类。
“标准件图册先编。”
林远把四十二种标准件的图纸摞在一起，递给娄晓娥，“每种一张卡，标明规格、材料、热处理、检验标准。编完了印十份，技术科、车间、供销科各一份。以后设计新机床，标准件直接查图册编号，不许重新画。”
娄晓娥把图纸接过去抱好，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林师傅，这图册编完了，以后谁都能照着画标准件，那设计机床是不是就不那么难了？”
林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对。标准件不用重新设计，通用件有现成图册，设计师只管专用件，床身、立柱、主轴箱。一个人干原来三个人的活。”
娄晓娥没再说什么，抱着图纸回了档案室。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远已经低下头在通用件图纸上标注尺寸了，铅笔尖在纸页上沙沙地响。
傍晚下班，林远把分好的图纸锁进技术科的文件柜，换了工装出了厂门。走到胡同口，碰见阎埠贵蹲在门口擦他那几盆君子兰叶子。三大爷抬头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
“小林，今天回来得晚。”
“厂里开了个会。”
“什么会？”阎埠贵把抹布搁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机床系列化的事。以后厂里造机床，零件能互换了，不用一台一台现配。”
阎埠贵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不咸不淡，但眼睛在那转。“零件能互换……那是不是活儿就快了？活儿快了，是不是奖金就多了？”
林远笑了笑。“三大爷，您这账算得还快呢，只是哪有什么奖金。”
“那可不。”阎埠贵把抹布捡起来接着擦叶子，“三大爷就是靠算账过日子的。”
林远推开东厢房的门进去了。
第二天一早，林远到技术科的时候，娄晓娥已经把标准件图册的底子铺开了。
桌上摊着四十二张国标件图纸，旁边是一摞空白卡片，每张卡片上印着表格，规格、材料、热处理、检验标准、备注。
她昨天下午从档案室出来就没闲着，把四十二种标准件按类别分了组：螺栓一组、螺母一组、垫圈一组、销和键各一组，每组用曲别针别好，整整齐齐码在桌角。
“林师傅，螺栓和螺母的图纸对不上。”
娄晓娥见他进来，拿起两张图纸递过来，“螺栓图上标的是M8×30，螺母图上标的是M8，可螺母厚度写的是6毫米，国标上M8螺母厚度是6.5毫米。差了半毫米。”
林远接过来看了看。螺栓图是厂里自己画的，螺母图是从苏联图纸上抄的，两边的标准不一样。他把图纸放下。
“螺栓按国标走，M8×30。螺母也按国标，厚度6.5。苏联那个6毫米的螺母图作废，标注改成‘按GB52-58执行’。”
“那已经按老图画出来的螺母怎么办？”娄晓娥问，“仓库里还有一批呢。”
“清出来，单独搁。能用的用，不能用的回炉。”
林远把周平叫过来，“周平，你跟供销科打个招呼，仓库里的老螺母清点一遍，跟国标对不上的单独码放，不许混在标准件里发出去。”
周平正在校对通用件图纸，闻言抬起头。“M8螺母差半毫米，影响大吗？”
“单看一个螺母没影响，装到机床上跟螺栓配合就有影响了，螺母薄了半毫米，拧紧了螺纹受力不均匀，时间长了螺栓容易松。”
林远拿铅笔在螺栓图上圈了个记号，“机床精度是靠每一个零件攒出来的，一个螺母差半毫米，到总装就可能差一丝。标准化就是把这些‘半毫米’全给堵上。”
周平点头，把这事记在本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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