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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春林这时候从车间上来了，手里拿着张图纸，进门就嚷嚷：“林远，车工组练精车用的那个刀杆，图纸上标的是45号钢调质，车间仓库里45号钢没了，只有40Cr。能替吗？”林远把图纸接过来看了一眼。
“40Cr调质硬度比45号钢高，耐磨性好，刀杆用40Cr比45号钢更合适。但不能直接替，热处理工艺不一样，45号钢淬火温度850，40Cr是850油淬，硬度要求也不一样。我改一下图纸，材料栏改成‘40Cr或45号钢’，热处理栏分两行写。你拿回去让车间按新图纸干。”
冯春林把图纸接过去揣好。“这图册编完了，以后是不是不用老跑技术科了？”
“标准件不用跑。刀杆是专用件，还得跑。”
林远把标准件图册的底稿拿给他看，“这四十二种标准件，以后车间直接查图册编号领料，不用画图、不用技术科签字。但专用件，床身、立柱、主轴箱、刀杆这种，还得走图纸审批。”
“行，那我先回去，车间还等着呢。”
冯春林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昨天车工组练完了，杨卫国问我下一堂课练什么。我说你等通知，他让我问问。”
“周四练精车第二课，车螺纹。”
林远翻开工艺术卡，“螺纹加工的参数我补在备注栏了，你回去让他先看。”
冯春林应了一声走了。
林远坐下来，把标准件图册的编号规则写出来。螺栓用“B”打头，螺母用“N”，垫圈用“D”，销用“X”，键用“J”。后面跟规格数字，比如M8×30的螺栓，编号就是B-M8×30。娄晓娥在旁边看着，等他写完，拿起来看了看。
“这个编号规则好记。B是螺栓，N是螺母，D是垫圈，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编号规则要简单，越简单越不容易错。”
林远把规则递给她，“你按这个编号把四十二张卡填完。每张卡上写清楚：编号、名称、规格、材料、热处理、检验标准。填完了我核对。”
娄晓娥把卡片和图纸抱回档案室，开始一张一张填。填到垫圈的时候停了一下，拿着一沓卡片又出来了。
“林师傅，垫圈有四种，平垫、弹簧垫、止动垫、密封垫。密封垫又分橡胶垫和石棉垫。橡胶垫和石棉垫算标准件还是通用件？”
林远想了想。“平垫和弹簧垫是标准件，国标有的。止动垫和密封垫是通用件，国标没有统一规格，按咱们机床的需要分档。你把平垫和弹簧垫归标准件，止动垫和密封垫归通用件，另编一组。”
娄晓娥点头，重新回去填卡。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平端着饭盒凑过来。
“标准件的卡填完了，下午校对。通用件那边，导轨和丝杠的图纸对不上，铣床导轨宽二百四，车床导轨宽二百二，你说导轨截面统一用三角形，可铣床原图是矩形导轨，车床原图是三角形导轨。按哪个改？”
“按三角形改。”
林远扒了口饭，“铣床导轨改成三角形，刚度比矩形好，刮研也方便。但导轨宽度不变，铣床还是二百四，车床还是二百二，只是截面形状统一。”
“那铣床的床身、立柱、工作台图纸全得改。”
“对。这就是标准化的工作量，改了标准件和通用件，专用件得跟着改。”
林远把饭盒放下，“但改一次，以后省事。以后设计新机床，导轨截面直接从通用件图册里调，不用重新画。”
周平叹了口气，把饭盒里最后一口饭扒完。“行，我下午接着改。”
下午三点，杨厂长把林远叫到厂部。
桌上摊着一份部里刚寄来的文件，红头，标题是《关于当前机械工业标准化工作的若干意见》。杨厂长把文件推过来。
“部里也在搞标准化，思路跟你的‘三化’差不多。但他们是从上往下推，部里定标准，各厂执行。咱们是从下往上试，厂里先试出章程，报部里备案。黄局长在文件上批了一行字，你看看。”
林远接过来看。黄局长的批注写在天头空白处，字迹潦草但清楚：“红星厂试行的标准件图册和编号规则，可作为系统内参考。请红星厂将标准件图册编制办法报部，部里组织专家论证后，在系统内推广。”
“部里要咱们的标准件图册编制办法。”
杨厂长把红蓝铅笔在桌上点了点，“你那个编号规则，B是螺栓、N是螺母、D是垫圈，简单好记，部里看了觉得可行。下周部里来人，你把图册和编号规则整理成一份报告，来人带回去。”
“行。图册底稿今天下午就能校对完，明天开始填正式卡。编号规则我写一份说明，配上图册样例，一块交上去。”
杨厂长点了点头，又把话锋转回来。
“系列化的事呢？中型规格的床身、立柱、主轴箱图纸改了没有？”
“今天开始改。导轨截面统一用三角形，铣床床身和立柱的图纸得跟着改。周平在改通用件，我明天开始改专用件，床身、立柱、工作台。”
“改完了先让赵师傅看。他在车间干了这么多年，图纸上有一点不对，他看得出来。”
“知道。改完了先给师傅过目。”
林远回到技术科，把黄局长的批注跟周平和娄晓娥说了。
娄晓娥听说部里要来人看标准件图册，拿着卡片的手停了一下。
“部里来人？那图册是不是得赶紧填完？”
“不用赶。”林远坐下来，把专用件图纸摊开，“图册质量比速度重要。填错一个数，发下去就是事故。你按部就班填，校对的时候我帮你一块看。”
娄晓娥点了点头，回档案室继续填卡。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林师傅，部里来人，是黄局长来还是别人？”
“应该是部里技术处的专家。”林远把铅笔拿起来，“怎么，你想见黄局长？”
“不是，”娄晓娥赶紧摇头，“我就是问问。我还没见过部里来的专家呢。”
周平在旁边笑了一声。
“部里专家也是人，又不长三头六臂。你把图册填好、编号写对，专家来了你就拿图册给他看，别的不用管。”
娄晓娥没再说什么，抱着卡片回了档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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