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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东厢房里就亮起了灯。王秀禾起得最早,捅开炉子烧了壶热水,又熬了一锅棒子面粥,切了一碟咸菜丝,热了几个窝头。刘二和跟梁芳芳也起来了,刘逸轩自己系好了红领巾,背着书包坐在桌边,三口两口把粥喝完,拿起一个窝头就往外跑。
“路上慢点!放学早点回来!”王秀禾追到门口喊了一声,刘逸轩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一溜烟跑出了院门。
刘栓柱坐在桌边,端着粥碗慢慢地喝着,喝了两口放下碗,叹了口气:“贾家这事闹的,今天怕是得忙一天。”
王秀禾正给刘清妍擦嘴,闻言接了一句:“可不是嘛。昨晚上我翻来覆去半宿没睡踏实,一闭眼就想起东旭那个样子。你说年纪轻轻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她顿了顿,把帕子搁下来,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他爹,我跟你说个事。”
刘栓柱抬起头来看着她。
王秀禾压低了声音:“等会儿咱们去中院帮忙,要是轧钢厂来人谈赔偿的事,你别凑那么近。能躲就躲,躲不开也别搭话。”
刘栓柱愣了一下,端着粥碗的手停在半空:“怎么了?我过去帮着张罗张罗还不行?”
王秀禾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就不明白”的无奈:“你忘了?许大茂结婚那天,轧钢厂那两个厂长对禹衡是什么态度?杨厂长和李怀德,见了禹衡跟见了什么似的,点头哈腰的。”
“贾张氏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她借着你的名头,跟轧钢厂的人狮子大开口,说‘刘部长他爹都在这儿看着呢,你们看着办’,你说这事儿传出去,是不是给禹衡添麻烦?”
刘栓柱听完这话,把粥碗放下来,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贾张氏那张嘴,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我要是在跟前站着,她还真有可能拿我说事。到时候厂里的人怎么想?刘禹衡他爹帮着贾家讹厂里?这话好说不好听。”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干净了,搁下碗:“行,我知道了,到时候我离远点,他们谈他们的,我不往跟前凑。”
刘二和在旁边听着,也点了头:“娘说得在理。哥那个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咱们在院里怎么帮都行,可牵扯到厂里的事,还是避着点好。”
梁芳芳把刘清妍抱起来,也跟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几个人收拾了一下,出了东厢房,朝中院走去。
到了中院,贾家门口已经变了样。易中海和何雨柱起了个大早,在贾家门口的空地上支起了一张方桌,桌面上摆了几碟子贡品,一碟子苹果,一碟子点心,还有一碟子花生米,旁边搁着两支白蜡烛,还没点。
方桌后面,用几根竹竿和一块旧帆布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不大,勉强能遮住方桌和下面那块地方。贾东旭还搁在屋里的草席上,白布盖着,等棺材来了再入殓。
刘栓柱几人到的时候,刘海中夫妇已经到了,阎埠贵夫妇也到了,许大茂和娄晓娥站在人群边上,娄晓娥手里攥着一块帕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发紧。
院里其他的人家也陆陆续续地来了,有拎着几根香烛的,有拿着几尺白布的,有端着碗素菜的,三三两两地站在院子里,低声说着话。
几个大妈最先动了。李大妈、张婶、陈大妈和阎埠贵媳妇几个人进了贾家的门,帮着收拾屋子。屋里乱得很,昨晚上贾张氏和秦淮茹哭了一宿,东西扔得到处都是,桌上碗筷没收拾,地上的草席也蹭歪了。
几个大妈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收了,地扫了,又把贾张氏和秦淮茹从里屋搀出来,让她们在灵床旁边坐着。
易中海站在院子里,把到场的人看了一圈,开始分派活儿。他先朝何雨柱那边喊了一声:“柱子,你带两个人,去棺材铺跑一趟,买副棺材回来。要好一点的,别太寒碜。钱的事你先垫上,回头厂里给了抚恤金再还你。”
何雨柱立刻答应下来,点了阎解成和另一个年轻小伙子,三个人朝院门口走去。
易中海又转过身来,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刘栓柱身上,走了过来:“老刘,贾家村那边,还得麻烦你跑一趟。东旭的老家在贾家村,他爹死得早,那边还有几个本家的叔伯兄弟。得有人去报个丧,让他们知道东旭走了,该来的来送一程。”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棒梗是贾家的长孙,按规矩得回去报丧。你带着棒梗一块儿去,再叫上两个年轻人,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刘栓柱听完,跟刘二和对视了一眼。刘二和站在旁边,心里转了一圈。易中海这个安排,表面上看着合情合理,报丧这种事确实得有人跑一趟,带着棒梗也说得过去。可刘二和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会儿轧钢厂的人就要来了,谈抚恤金和赔偿的事,院里总得有几个能主事的人在旁边帮着说说话。刘栓柱是院里出了名的老实人,刘二和好歹在轧钢厂干了这么多年,多少知道些门道。易中海偏偏在这个时候把他们父子俩支走,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刘二和看了刘栓柱一眼,刘栓柱也在看他,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不过刘栓柱还有刘二和也乐得清闲。贾家这事,水太深,他本来就不想往里掺和。能躲开,正中下怀。
刘栓柱点了点头,语气爽快:“行,我带着棒梗去一趟。二和跟我一块儿,大茂也去,路上有个伴儿。”
许大茂在旁边听到这话,也应了一声:“行,刘叔,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易中海见刘栓柱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却没露出什么来,只是点了点头:“那行,我去把棒梗叫来。”
他不是为了那几百块抚恤金。钱的事跟他易中海有什么关系?厂里给多给少,又落不到他兜里。他怕的是另一码事。贾东旭出事那天早上喝了酒,车间里不少人都闻到了。厂里要是来人一说,问出贾东旭是酒后操作才出的事故,贾张氏那个泼妇能善罢甘休?
她肯定得闹,说厂里得查明真相,不能把责任全推给死人。到时候刘栓柱父子俩要是在旁边站着,帮着说上几句公道话,厂里真要较起真来认真调查,万一查出车床上那颗松了的螺栓,万一有人多嘴提一句那台车床平时是谁在维护,他易中海脱得了干系?
把刘栓柱和刘二和打发走,才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贾家村那趟报丧,路不远不近,来回怎么也得大半天,等他们回来,厂里的事早谈完了,该定的都定了。剩下贾张氏和秦淮茹两个妇道人家,再怎么闹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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