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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归二十六岁那年春天，张小乙出师了。张小乙跟念归学了一年。从化海境初期练到了通玄境巅峰。他的剑法从“破圆”学到“九剑合一”。虽然九剑合一还没学全。可他已经能同时使三种剑意了。念归说。够了。可以出师了。
“师傅。弟子还没学全九剑合一。”张小乙道。
“九剑合一。爹学了三年。你学了一年。够了。剩下的。你自己练。”念归道。
“弟子自己练？”张小乙问。
“对。自己练。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念归道。
“那弟子以后还能来找师傅吗？”张小乙问。
“能。随时来。”念归道。
“谢谢师傅。”张小乙跪下。磕了三个头。
念归把他扶起来。
“张小乙。你出师之后。有什么打算？”念归问。
“弟子想去游历。看看外面的世界。”张小乙道。
“去哪？”念归问。
“北荒。东海。剑城。天外天。都想去。”张小乙道。
“好。去看看。”念归道。
“师傅不拦弟子？”张小乙问。
“不拦。你当年拜师的时候。念归问过你。你想跟念归学剑。现在你学成了。该走了。”念归道。
“师傅。弟子有一件事想问。”张小乙道。
“问。”念归道。
“师傅当年。为什么收弟子？”张小乙问。
“因为你稳。”念归道。
“稳？”张小乙问。
“对。你使剑的时候。不急。不躁。不骄。不馁。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念归当年。也是这么练的。”念归道。
“师傅也是这么练的？”张小乙问。
“对。念归五岁开始练剑。练到十五岁入微。练到十九岁通神。练到二十四岁守剑。每一步都稳。”念归道。
“那弟子能像师傅一样吗？”张小乙问。
“不用像念归。像你自己就行。”念归道。
张小乙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师傅。弟子记住了。”他道。
第二天。张小乙收拾了包袱。背着一柄铁剑。朝山门走去。念归站在山门前。看着他。
“师傅。弟子走了。”张小乙道。
“去吧。”念归道。
“师傅不说什么？”张小乙问。
“说什么？”念归问。
“比如。遇到事。自己想办法。想不出来就跑。跑不掉就拼命。”张小乙道。
念归笑了。
“你已经知道了。”他道。
“知道了。”张小乙道。
“那就够了。”念归道。
张小乙朝他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身。朝山下走去。步子很稳。背影不大。可很直。念归站在山门前。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十四岁出门的样子。他笑了。然后。他转身。朝剑庐走去。
陆风坐在院子里。正在喝茶。
“爹。”念归叫。
“嗯？”陆风道。
“张小乙走了。”念归道。
“出师了？”陆风问。
“出师了。”念归道。
“他学了多少？”陆风问。
“破圆。三种剑意。九剑合一的一半。”念归道。
“够了。”陆风道。
“够吗？”念归问。
“够。剩下的。他自己练。”陆风道。
“念归当年也是这么练的？”念归问。
“对。爹当年也是这么教你的。”陆风道。
“可爹教念归的时候。比念归教张小乙细。”念归道。
“因为你比张小乙聪明。”陆风道。
“那爹为什么还教得那么细？”念归问。
“因为你值得。”陆风道。
念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坐在陆风旁边。看着月亮。
“爹。”他叫。
“嗯？”
“念归想出去走走。”念归道。
“去哪？”陆风问。
“张小乙走的方向。北荒。”念归道。
“你去做什么？”陆风问。
“看看他。看看外面的世界。顺便。去寒麟山脉。给小寒的爹娘上炷香。”念归道。
“去吧。”陆风道。
“爹不拦？”念归问。
“不拦。你当年说。路还很长。要走到走不动。”陆风道。
“对。念归说过。”念归道。
“那就走。”陆风道。
念归笑了。他站起来。朝屋里走去。李灵儿正在缝衣裳。见他进来。抬起头。
“要出门？”她问。
“嗯。”念归道。
“去哪？”李灵儿问。
“北荒。看看张小乙。顺便去寒麟山脉。”念归道。
“去多久？”李灵儿问。
“一个月。”念归道。
“你上次说一个月。结果走了三个月。”李灵儿道。
“这次真的一个月。”念归道。
“你爹当年也这么说。”李灵儿道。
“念归不是爹。”念归道。
“对。你不是。”李灵儿道。
她放下针线。站起来。给念归收拾包袱。衣裳。干粮。丹药。水壶。一样一样装好。念归站在旁边。看着她。
“娘。”他叫。
“嗯？”李灵儿道。
“谢谢你。”念归道。
“谢什么？”李灵儿问。
“谢谢你一直都在。”念归道。
李灵儿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去吧。”她道。
念归背着小包袱。腰间别着四柄剑。真剑。木剑。归剑。渊剑。脖子上挂着三枚玉佩。他朝山门走去。陆风和李灵儿站在山门前。小寒和敖九也来了。
“念归。你真一个人去？”小寒问。
“嗯。”念归道。
“小爷陪你？”小寒道。
“不用。你陪敖九练剑。他最近又偷懒了。”念归道。
“九爷没偷懒！”敖九从后面探出脑袋。
“你昨天练剑练到一半睡着了。”念归道。
“那是闭目养神。”敖九道。
“剑掉地上了。”念归道。
“那是故意放的。”敖九道。
念归笑了。他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他转身。朝山下走去。步子很稳。背影不大。可很直。
念归走了半个月。穿过北荒。穿过雪原。他看到了张小乙。张小乙正坐在一个山头上。画圆。破圆。画圆。破圆。画了一百遍。念归站在远处看着。没有出声。张小乙画完第三百遍。收剑。抬头。看到了念归。
“师傅！”他跳起来。
“画得怎么样？”念归问。
“还行。”张小乙道。
“还行是怎么样？”念归问。
“还行就是。还可以更好。”张小乙道。
“那继续画。”念归道。
“好。”张小乙继续画。
念归站在旁边。看着他。然后。他转身。朝寒麟山脉方向走去。他要去给小寒的爹娘上炷香。替小寒。也替自己。替所有在路上的人。
念归站在寒泣谷中。对着祭坛。磕了三个头。
“小寒的爹娘。念归替小寒来看你们了。”他道。
冰宫中安静极了。可就在念归磕完头之后。祭坛上忽然亮起一道青光。那光极柔。极暖。青光中。两道淡淡的身影浮现。一头银白麒麟。一头冰蓝麒麟。
“你是小寒的朋友？”冰蓝麒麟开口。
“念归是小寒的弟弟。”念归道。
“弟弟？”冰蓝麒麟问。
“对。小寒叫念归的爹叫哥。念归叫小寒叫寒哥。”念归道。
冰蓝麒麟笑了。
“小寒交到朋友了。”她道。
“小寒交了很多朋友。有陆风。有敖九。有铁山。有铁柔。有雷动。有柳三娘。还有念归。”念归道。
“他过得好吗？”冰蓝麒麟问。
“好。他化形练成了。剑法也练成了。他跟着陆风走南闯北。他很快乐。”念归道。
“那就好。”冰蓝麒麟道。
银白麒麟也开口了。
“你叫念归？”他问。
“对。”念归道。
“你一个人来的？”银白麒麟问。
“对。”念归道。
“为什么？”银白麒麟问。
“因为小寒走不开。念归替他来。”念归道。
“你不怕？”银白麒麟问。
“不怕。”念归道。
“为什么？”银白麒麟问。
“因为念归是陆风的儿子。”念归道。
银白麒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陆风的儿子。果然不一样。”他道。
“念归替小寒磕头了。念归该走了。”念归道。
“去吧。告诉小寒。我们很好。”冰蓝麒麟道。
“好。”念归道。
他转身离开冰宫。走出寒泣谷。身后。那两道身影渐渐淡去。念归站在谷口。回头看了一眼。
“小寒。你爹娘说。他们很好。”他轻声道。
然后。他转身。朝南方走去。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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