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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归二十七岁那年冬天，天外天又来了一封信。信是天枢写的。字不多。只有一行。“剑渊异动。斩神剑尊的残念在呼唤。你若来。或许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念归把信给陆风看。陆风看完。沉默了很久。
“剑渊异动？”陆风问。
“天枢说的。”念归道。
“斩神剑尊的残念在呼唤？”陆风又问。
“信上这么写的。”念归道。
陆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雪很大。下了三天了。整座青云山都被雪盖住了。
“爹。念归想去。”念归道。
“去。”陆风道。
“爹不拦？”念归问。
“不拦。你该去。”陆风道。
“为什么？”念归问。
“因为你拿了归剑。拿了渊剑。你是守剑的人。斩神剑尊的残念。该见见你。”陆风道。
“那爹呢？”念归问。
“爹不去。爹是斩神的人。斩神剑尊的残念。见不见爹。不重要。”陆风道。
“爹。你不想见他？”念归问。
“想。可爹见他。不如你见他。”陆风道。
“为什么？”念归问。
“因为你比爹年轻。你比爹稳。你比爹走的路长。”陆风道。
念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念归去。”他道。
第二天。念归出发。小寒和敖九跟着。小寒化着人形。腰间别着短剑“寒”。敖九背着包袱。壳上又多了几道新痕。三人朝东海方向走去。路上。小寒问念归。
“念归。剑渊是什么地方？”
“天外天最深处。斩神剑尊当年练剑的地方。”念归道。
“你去过？”小寒问。
“去过。念归的归剑就是从那里拿的。”念归道。
“那渊剑呢？”小寒问。
“渊剑是在极北拿的。”念归道。
“那斩神剑尊的残念在哪？”小寒问。
“在剑渊。天枢说。他在呼唤。”念归道。
“呼唤什么？”小寒问。
“不知道。去了才知道。”念归道。
三人走了半个月。到了星落海。到了石碑前。天枢已经在等着了。
“念归。你来了。”天枢道。
“天枢前辈。剑渊怎么了？”念归问。
“你跟我来。”天枢道。
三人跟着天枢走进天外天。穿过灰白色的雾。穿过破碎的宫殿。穿过那些天纹遍布的废墟。天外天最深处。那道巨大的裂缝还在。可裂缝中的光变了。以前是淡的。现在是亮的。极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裂缝深处燃烧。
“那就是剑渊。”天枢道。
念归走到裂缝前。低头看。那光中。有剑意。极浓。极纯。比以前浓了十倍。
“念归下去。”念归道。
“你一个人？”小寒问。
“嗯。剑渊只容剑心通神的人进。你们下去。会被剑意撕碎。”念归道。
“那我们在上面等你。”小寒道。
“好。”念归道。
他深吸一口气。跳入裂缝。裂缝极深。念归下落了很久。四周的剑意越来越浓。他的剑心在共鸣。那共鸣越来越强。像是在召唤他。
终于。他落地了。那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到处都是剑。插在石壁上的。悬在半空的。沉在潭水里的。断了的。碎了的。完整的。数不清的剑。每一柄。都散发着极古的剑意。可这一次。那些剑都在颤。它们在朝一个方向指。指向前方。
念归走过去。前方。一道身影盘坐在虚空中。那身影极淡。极虚。像是随时会散。可他的眼睛极亮。那眼睛。念归见过。在陆风身上。在剑无崖身上。在风无涯身上。在风无名身上。在所有练剑的人身上。
“你来了。”那身影开口。声音极远。像是从万年前传来。
“斩神剑尊。”念归道。
“你该叫自己。”斩神剑尊道。
“念归不叫自己。念归就是念归。”念归道。
“好。你比当年的我清醒。”斩神剑尊道。
“前辈。你在呼唤什么？”念归问。
“呼唤你。”斩神剑尊道。
“呼唤念归？”念归问。
“对。我在剑渊等了万年。等一个能拿起归剑和渊剑的人。等你来。然后告诉你，最后一步是什么。”斩神剑尊道。
“最后一步？”念归问。
“对。九剑合一。加上归。加上渊。十一剑合一。那才是斩神剑道的极致。”斩神剑尊道。
“可念归已经九剑合一了。”念归道。
“九剑合一是开始。十一剑合一才是圆满。”斩神剑尊道。
“怎么合一？”念归问。
“把归和渊。融入九剑之中。十一剑合一。化为‘斩天一剑’。”斩神剑尊道。
“斩天一剑？”念归问。
“对。当年我斩了神庭。斩了旧日之神。斩了神主。可我没斩天道。天道化为一尊‘天’，藏在星落海最深处。你爹斩了天穹。斩了天枢。可‘天’还在。它只是暂时沉睡。”斩神剑尊道。
“那天还会醒？”念归问。
“会。所以你得练成斩天一剑。等它醒了。斩了它。”斩神剑尊道。
“念归练。”念归道。
斩神剑尊笑了。
“你比你爹还干脆。”他道。
“那是爹教的。”念归道。
“你爹可没教你这个。”斩神剑尊道。
“爹没教。可爹做了。”念归道。
斩神剑尊点了点头。他抬手。一道剑意从他指尖射出。没入念归眉心。
“这是斩天一剑的心法。你拿回去练。练成之日。就是天醒之时。”斩神剑尊道。
“前辈。你不教念归？”念归问。
“教不了。我只是残念。能传心法。不能传剑。”斩神剑尊道。
“那念归自己练。”念归道。
“对。自己练。”斩神剑尊道。
他的身影开始消散。
“去吧。告诉你爹。他做得很好。”斩神剑尊道。
“好。”念归道。
那身影彻底消散了。剑渊中的万剑。同时安静下来。念归站在虚空中。闭上眼。感受着眉心中的心法。他睁开眼。朝上方走去。他跳出裂缝。小寒和敖九冲上来。
“念归！你没事吧？”小寒问。
“没事。念归拿到了心法。”念归道。
“什么心法？”敖九问。
“斩天一剑。”念归道。
“斩天一剑？”小寒问。
“对。斩天一剑。”念归道。
天枢站在旁边。看着念归。然后。他点了点头。
“你比你爹强。”他道。
“哪里强？”念归问。
“你爹拿了九剑。你拿了十一剑。”天枢道。
“那念归比爹强？”念归问。
“不。你和你爹不一样。”天枢道。
“怎么不一样？”念归问。
“你爹是斩神的人。你是守剑的人。也是斩天的人。”天枢道。
念归低头看自己的四柄剑。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外天的天。
“念归斩。”他道。
三人离开天外天。朝青云宗走去。路上。小寒问念归。
“你拿到了斩天一剑。以后是不是更厉害了？”
“不知道。可念归觉得。剑越厉害。责任越大。”念归道。
“什么责任？”小寒问。
“斩天的责任。”念归道。
“斩什么天？”敖九问。
“斩那个沉睡的天。”念归道。
“那九爷呢？”敖九问。
“九叔守东海。”念归道。
“寒哥呢？”小寒问。
“寒哥守北荒。”念归道。
“那你呢？”小寒问。
“念归斩天。”念归道。
“斩完天呢？”小寒问。
“守青云。”念归道。
“青云有什么好守的？”小寒问。
“有家。”念归道。
小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念归。你比小爷会说话。”他道。
三人朝青云宗方向走去。夕阳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日子。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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