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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花在沈念清掌心转了半圈。融成一滴水珠,渗进皮肤。
没有水渍。
只有一点凉意顺着掌纹往里钻。
沈念清握拢五指,把手收回风衣口袋。
肩上的织星绫随着她的动作滑下两寸,尾端的红蓝极光擦过暗金石板,带起一串细碎的银星。
陈小雨举着支架的手抖得厉害。
屏幕右上角的数字跳了一下。
六千八百万。
“可可……”
陈小雨咽了口唾沫,大拇指去按屏幕右侧的清屏键。
没按动。
画面定格在沈念清低头看掌心的那一帧。
满屏的弹幕卡在半空,后面追上来的字叠在前头的字上,糊成一团白花花的马赛克。
【卧槽!掌心开花!】
【摘下星星送给你,原来不是歌词,是纪实文学!】
【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拉下了整片星空!】
【陈时渡你到底是什么神仙下凡!国家欠我一个天师哥哥!】
【前面的别刷了!画面不动了!】
滋啦。
手机听筒里传出一声电流杂音。
紧接着,屏幕一黑。
中间跳出一行白色小字。
【网络连接中断,错误代码502】
陈小雨愣住,拿食指肚在屏幕上连戳了七八下。
“怎么黑了?”
“没电了?”
林可可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在手心里,凑过来看。
“满格电啊,上头显示88%呢。”
旁边的顾星落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星耀APP。
转了三圈,跳出个哭脸图标。
“别戳了。”
顾星落把手机屏幕亮给陈小雨看。
“星耀的服务器,第四次崩了。”
最后一排。
童大海还站在凳子上,举着手机保持仰头的姿势。
大乔伸手拽了拽他的花衬衫下摆。
“大海哥,别举了,软件闪退了。”
童大海把手机放下来,看了一眼黑掉的屏幕,一屁股坐回蒲团上。
他拿袖口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扭头看小冉。
“咱们刚录下来没?”
“录了!在内存卡里存着呢!”
小冉把稳定器抱在怀里,两只手抓得死紧。
“六千多万人一块掉线,技术部那帮程序员今天得把头发薅秃了。”
童大海点开微博。
页面刷了一下,加载出来。
热搜榜前十,后头全缀着深红色的【爆】字。
第一:【#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拉下了整片星空#】
第二:【#天师第八重聘礼织星绫#】
第三:【#白日见星辰,百里化永夜#】
第四:【#道门十一派家底织一条围巾#】
第五:【#陈时渡通宵手织半仙器#】
第六:【#星耀服务器四度崩溃#】
……
童大海往下划拉了两下。
置顶的位置,蓝V认证的各大官媒账号排队发博。
配图全是云城山脚下拍到的照片。
大白天的晴空下,天音阁山顶那一块黑得纯粹,银河倒挂在山尖上。
文字只有短短一行。
“今日云城,有人裁星河为聘,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童大海把手机拍在大腿上。
“连官媒都下场了!这排面,绝了!”
……
燕京,娱乐公司顶层。
汪风靠在真皮老板椅上,双脚搭着办公桌沿。
手里端着个保温杯,里头泡着枸杞。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经纪人老李端着一盘切好的果盘走进来,步子放得很轻。
“风哥。”
老李把果盘搁在桌角,顺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把墙上的液晶电视关了。
汪风没抬头,吹了吹保温杯里的热气。
“今天初八?”
“啊,初八。”
“那首《逆天而行》的母带,发给宣发部了?”
老李手一抖,叉子掉在果盘里。
“风哥,我正想跟您说这事……”
老李咽了口唾沫,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要不,咱们下个月再发?”
汪风停下喝水的动作,把保温杯搁在桌上。
“怎么,今天又有哪个流量明星塌房了?”
“没塌房。”
老李苦着脸,把手机翻过来,推到汪风跟前。
“是那位……又送聘礼了。”
汪风眼角抽了一下。
他低下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热搜榜。
第一条那个#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拉下了整片星空#,热度值后面跟着一串零。
点开大图。
漫天极光下,那个穿月白风衣的年轻姑娘站在高台前,肩上搭着一条流淌着银河的黑布。
汪风盯着照片看了十秒。
没摔杯子,也没抓头发。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手机侧面的电源键上按了一下。
咔哒。
屏幕黑了。
汪风把手机推回老李怀里,端起保温杯,拧上盖子。
“老李。”
“哎,风哥您说。”
“把宣发部的人撤了吧。”
汪风从老板椅上站起来,拎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往门口走。
“那首歌别发了,把歌词改改,改成《顺天而行》,留着明年春晚唱。”
老李愣在原地。
“那您这是去哪?”
“回家,钓鱼。”
办公室的门关上,只剩老李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
……
九韶殿前,广场上空的夜幕还没散。
漫天星斗绕着紫金席位缓慢旋转。
左侧方阵里,那群刚才跳到桌子上骂娘的道门掌教,这会儿全老老实实坐回了蒲团上。
南华派那个干瘦长老蹲在桌边,拿袖子小心翼翼地擦着地上的果盘碎片。
“掌门师兄换得好,六道五雷符加三道神霄篆,换一截竹心,不亏,一点都不亏。”
旁边的青城山掌门白了他一眼。
“你刚可不是这么喊的,刚是谁喊暴殄天物来着?”
“你别血口喷人!老道那是激动!”
前排,龙虎山掌教秦守一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紫金冠,拍了拍灰,重新端正戴回脑袋上。
他转过头,看向武当山的宋清远。
“宋老道,咱们送的那两张雷击木琴桌,还有你们那十锭松烟墨,跟人家这织星绫一比,真是拿不出手。”
宋清远捋着胡子,眼睛还盯着沈念清肩上那条长绫。
“你跟天师比手笔?你把你们龙虎山后山刨下来送过来,也比不上这半截银河。”
右侧席位上。
严伯钧扶着谭墨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谭墨拍了拍西装裤膝盖上的灰,坐回椅子上,拿手背蹭了下眼角。
“老严,我这辈子写的曲子,全是凡间的动静。”
“今天见了这满天星斗,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大音希声了。”
严伯钧把断了弦的二胡放进琴盒,扣上锁扣。
“别想了,咱们回去好好教学生,把老祖宗留下的这点东西守住就行。”
周秀清老太太坐在第一排靠里的位置,握着孙女宋韵的手,轻轻拍了拍。
“韵儿,看见没,那才是天音阁和太清宫的气象。”
宋韵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正中席位。
紫金席位上。
沈念清转过身,往座位上走。
肩上的织星绫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摆动,几颗米粒大小的银色星光落在沈行舟的西装袖口上,转眼又化作白气散开。
沈行舟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妹妹。
这个平时在商场上跟人砍价眼睛都不眨一下、刚才还大呼小叫的沈氏总裁,这会儿嘴巴紧抿着,一句话都没说。
他看着沈念清肩上那条黑底银光的披帛,又看了看她长绫边角那个眼熟的旧红绳结。
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眼眶一圈红了。
沈念清在他身边坐下,转头看见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
“大哥,你眼睛怎么了?进沙子了?”
“啊?对,刚才那老道士砸坑的时候,崩进来的。”
沈行舟赶紧把头扭向一边,抬起右手,拿食指关节在眼角重重抹了一把。
他吸了吸鼻子,压低嗓门,声音有些发闷。
“那小子……算他有良心。”
“你要是嫁过去受了委屈,大哥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拿钱砸死他们山上那帮老牛鼻子。”
站在后头的秦无衣听见这话,嘴角扯了一下,没出声。
苏青鸾走上前,伸手替沈念清把垂在椅背外的织星绫拢了拢,免得拖在地上沾了灰。
沈念清拍了拍大哥的手背。
“他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高台下方。
清虚看着沈念清坐稳,把腋下夹着的沉水香木空匣子递给旁边的刘叔。
老道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转过身,面向九层高台下站着的方长吟。
方长吟还保持着刚才下台的姿势,右手大指上的血已经凝住了。
他看着头顶那片还没散去的百里星河,摇了摇头。
“清虚师兄,你们家这位天师,一回出手比一回吓人。”
“老夫这大荒琴才弹了两叠,风头全让你这一匣子给抢光了。”
清虚咧嘴一笑,把脚上的新布鞋往石板上跺了跺。
“方老小子,少在这儿得了便宜卖乖。”
“我们家天师把织星绫都拿出来了,还能忘了你这老丈人……不对,大姨子的亲爹?”
高台上的苏青鸾听见这句浑话,眉头拧了一下,手指头按在了琴匣上。
方长吟老脸一黑,拂袖哼了一声。
“嘴里没个把门的!万年温玉笛老夫已经收下了,你还杵在这儿干嘛?还不去前排入座!”
“急什么!”
清虚没动地方。
老道士把腰杆挺直,伸出满是黑灰的右手,往自己那件烧焦了半边的青色道袍左边怀里掏了过去。
刚才那只短木盒是从右边怀里掏出来的。
这会儿,左边那鼓鼓囊囊的道袍内袋里,居然又被他硬生生拽出来一只巴掌大小、四四方方的紫檀木盒。
盒子上头贴着三张金光闪闪的太清紫微封灵符,把里头的气息锁得死死的。
左侧第一排,刚坐稳的秦守一又把脖子伸长了。
“还有?清虚师叔这破道袍里头装了乾坤袋吧?”
方长吟看着那只贴满符箓的小方盒,眉毛挑了起来。
“清虚师兄,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贺礼不是给过了吗?”
清虚托着那只紫檀小方盒,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起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将方盒平举过眉,对着方长吟郑重其事地弯下腰。
“刚才那支玉笛,是天师个人送你的。”
清虚抬起头,声音顺着广场传开,压下了周围所有的窃窃私语。
“还有一件,是太清宫给天音阁的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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