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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昭明眉头微微一蹙，上前半步，不动声色隔开李达康和激动的工人。“达康书记。”
陈昭明压低声音，侧过头提醒。
“现在不是追责训斥的时候。二十吨汽油就在厂区里，一旦爆燃，整个光明区人民的生命安全都受威胁。
当务之急，是先消除安全隐患，稳住群众情绪。
后续责任，事后再全面倒查。
刚刚刘省长打来电话，祁厅长已经带着省厅力量在赶过来的路上。
武警总队那边，省里也在协调备勤。”
李达康胸膛还在起伏。
他眼见好好一个旧城改造项目，闹到今夜这种几乎失控的地步。
想到网上已经四处扩散的现场视频，想到省委方才的叮嘱，一股无力又愤懑的情绪堵在心头。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怒火，看向站在一旁的赵东来、严国华。
“严厅，赵局长，拆迁这边，把常成虎以及所有参与冒充假警的人员全部控制隔离，逐一讯问。
消防力量到位没有？油库那边，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把油料安全转运出来。“
说完，他又望向厂内的工人，语气较之方才缓和了不少：
“我知道大风厂股权这件事，大家心里有委屈，有诉求，可以走信访、走司法途径，市委市政府会受理。
但是囤积汽油、持器械对峙，绝对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陈市长刚刚代表市政府做出的承诺，市委予以认可。
拆迁暂停，纠纷会组织专班彻查。
前提是，你们放下武器，配合消防处置油库险情。”
郑西坡一边劝着身边激动的工友，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
趁着大伙注意力都在前面李达康、陈昭明那边，他悄悄往后退，挤到厂房墙角的阴影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岩石的号码。
郑西坡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陈老，出事了。大风厂这边闹大了。
拆迁队晚上过来要强拆，工人们挖了壕沟挡着，手里还有土枪，厂里油库囤了二十吨汽油，刚才都差点烧起来。
现在市里、公安的人全到现场了，两边僵住了，谁说话都不好使，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电话那头，陈岩石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什么？要强拆？这帮人怎么敢！”
陈岩石这些日子一直盯着大风厂股权的案子，心里清楚工人这些年受的委屈，一听要强拆，当场就急了：
“老郑，你们稳住，别随便动火，千万别闹出人命。我现在就过去。”
他挂了电话，抓起墙上挂着的旧布外套就往外走。
王馥珍听见了，赶紧上前一把拉住他：
“老陈，你别去了。这是群体性事件，又是汽油又是土枪的，多危险。市里省里领导都在现场，有他们处置，你一个退休老检察长，就别再掺和进去了。”
陈岩石一把甩开她的手，嗓门也上来了：
“你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大风厂这些工人是什么情况，你不清楚？他们的股权被人算计走了，求助无门。
现在人家要拆厂子断他们活路，我能坐着不管？当年我扛炸药包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老百姓讨公道吗！”
王馥珍还想再劝几句，陈岩石已经顾不上多说：“我去看看，能劝就劝，能说清楚就说清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工人吃大亏。”
说完，陈岩石抬腿跨上那辆旧自行车，蹬着就往大风厂的方向赶。
郑西坡挂完电话，悄悄把手机收起来，重新挤回工人队伍边上。
此时的大风厂门口，消防车、特警运兵车一辆接一辆驶进来。
武警总队的人也到了，荷枪实弹，在警戒线外列队待命。
祁同伟刚到就小跑着过来，先跟李达康点了点头，又看向陈昭明：
“陈市长，李书记，我来晚了。省厅机动队都到了，特警、武警随时可以进场。”
陈昭明嗯了一声，目光还落在对面壕沟后的工人身上。
祁同伟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陈市长，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油库压着二十吨汽油，万一有个闪失，谁都没法交代。
我看，干脆让特警进场，武力清场，先把人控制住，把油库封了，剩下的事，回头再谈。”
李达康一听，点了点头：“祁厅长说得有道理。一直这么僵着，夜长梦多啊。”
“不行。”
陈昭明立刻打断，转过头看着祁同伟。
“祁厅长，你也是老政法了。你仔细看看对面那几百号人，手里拿的是什么？
土枪、铁锹、汽油桶，还有那个浇了油的沙包堆。
特警一冲，工人一紧张，火一引着，二十吨汽油炸了，在场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到那时候，是清场，还是让几百号人给大风厂陪葬？”
祁同伟张了张嘴，顺着陈昭明的目光看过去。
壕沟对面，上百人手里举着火把，端着土枪，连瞭望塔上的探照灯都直直朝这边照过来。
他后脖颈有点发凉，咽了口唾沫：“是我考虑不周。”
李达康也沉默了，叹了口气：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真在这儿耗一宿。光明湖那边几十家投资商盯着，明天一早这事传出去，四百八十亿的盘子怎么收场？”
陈昭明皱着眉。
强攻不行，撤了也不行，工人不信政府，政府也压不住工人，中间还夹着一个蔡成功、一个油库。
他想了想，目光转向祁同伟：“祁厅长，你给高小琴打个电话，让她过来。”
祁同伟一愣：“现在？”
“现在。”
陈昭明说：
“大风厂闹成今天这个局面，她山水集团脱不了干系。股权纠纷是根子，根子不解决，谁来都没用。让她亲自来，当着工人的面，把股权的事说清楚。”
祁同伟神色微变，低声汇报：
“陈市长，有个情况，正好跟您汇报。其实高总今天已经拍了板，准备把大风厂的股份还给工人们。”
这话一出口，李达康愣了一下。
他盯着祁同伟看了看，又看看陈昭明，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意外还是怀疑。
把股份还回去？
赵瑞龙、高小琴，还有山水集团背后那些人，吃到嘴里的肉，还能吐出来？
李达康太了解这些商人了，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让他们主动吐出大风厂这块肥肉，比登天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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