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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昭明听完，缓缓点了点头：“看来高总还是有大局观的。既然她自己有这个觉悟，那就更好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祁同伟。
“赶紧给她打电话，让她带人过来。越快越好，趁工人情绪还没到顶点，把这件事当场了了。”
祁同伟应了一声，拿着手机往边上走了两步，拨通高小琴的号码。
他简短说了几句，挂了电话走回来：
“高总说，她马上到，大概二十分钟。她带律师和财务一起过来，股权转让的手续、文件都备好了。”
陈昭明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不算长。你跟赵东来说一声，让人把警戒线往外扩一扩，给高小琴的车留条路进来。别让她一到场，就被工人堵在外面。”
“明白。”
大风厂外围，警戒线拉了里三层外三层。
一辆旧电动车远远驶过来，骑车的老人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花白。
孙连城正蹲在警戒线边上抽烟，一抬眼看见来人，赶紧把烟掐了，快步迎上去：
“哟，陈老。”
程度也看见了，眉头一皱，跟着走过来。
孙连城心里直打鼓。
这个老石头他太熟了，退而不休的老检察长，为了大风厂的事没少往区委跑，拍着桌子跟他反映股权纠纷，回回弄得他下不来台。
今晚这种场面，这位爷一出现，准没好事。
他上前一把扶住电动车车把，笑道：
“陈老，您怎么来了？前面危险，又是土枪又是汽油的，您赶紧回去吧。这边市里、区里都在处理，有情况我们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陈岩石把车停稳，眼睛一瞪：
“危险？孙区长，大风厂几百号工人堵在厂门口，拿命护着自己的厂子，你跟我说有危险？
我老头子活这么大岁数，扛着炸药包去炸碉堡，什么危险没见过，还轮不到你在这儿拦我。”
孙连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还是拦着不放：
“陈老，真不是我不让您进。您看这阵势，油库里二十吨汽油，万一出了事，我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您要是磕着碰着，我没法跟组织交代啊。”
程度在旁边早就听不下去了，往前一步，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陈老，您也退休好些年了，家里含饴弄孙多好。大风厂这种事，有政府处理，有公安处置。您老往这儿一杵，我们办案反倒碍手碍脚。”
陈岩石一听这话，火气腾地就上来了，指着程度的鼻子：
“程度，你这话什么意思？碍你手脚？
你是怕我碍着你给拆迁队撑腰的手脚吧？
我告诉你，我陈岩石虽然退了休，可我还是个党员。
大风厂工人的股权被人算计了，有人要强拆他们的厂子，这事我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你知不知道大风厂是我主持改革的？既然是我主持的，我就要对它负责到底。”
程度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顶两句，被孙连城一把拽住。
孙连城连连摆手：
“陈老，程度同志也是为您的安全着想，说话冲了点，您别往心里去。可这前面真不是闹着玩的，您听我一句劝。”
陈岩石压根不接他的话，推着车就要往里走：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进去不是添乱的，是去给工人撑腰的。你们要真怕出事，就赶紧想办法解决问题，别在这儿拦我这个老头子。”
他话音刚落，壕沟那边，眼尖的工人已经认出他来了。
“陈老，陈老来了！”
一声喊，人群炸了锅，呼啦啦往警戒线这边涌。
王文革扯着嗓子喊：“是陈老！大伙让开，让陈老进来！”
郑西坡也挤出来，眼眶一热，高声招呼：“陈老，您可算来了。”
工人那边，火把举得更高了，几百号人齐刷刷喊了起来：“陈老！陈老！”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把警戒线这边的民警都震住了。
孙连城和程度面面相觑，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陈岩石回头看了他俩一眼，推着车，一步一步朝厂门口走去。
警戒线后头，民警没敢真拦他。
王文革几步迎上来：“陈老，您可算来了！您看看，他们要把我们大风厂的厂子拆了，股权被山水集团抢了，我们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谁要拆厂，我就跟谁拼了这条命！”
郑西坡也挤过来，拉住王文革的胳膊：“王师傅，你别急。陈老来了，让陈老说话。”
陈岩石往前站了一步：“给我拿个喇叭过来。”
郑西坡立马让人找了个喇叭递过去。
不远处的陈昭明和李达康皱着眉看着这一幕。
李达康气得难受，对着孙连城和程度就骂了起来：“谁把他放进来的？这不是添乱吗？”
孙连城苦着脸：
“李书记，我是真拦不住啊。陈老是老检察长，又是老战士、老党员，这大风厂当年就是他带着搞改革的。
大风厂的工人不听蔡成功的，就听他的。陈老一会说自己扛过炸药包，一会又说别的，我是真拦不住啊。”
陈昭明摆了摆手：“行了，先看看这个陈岩石说什么。等山水集团的高小琴来了，事情就好办了。”
陈岩石把电动车往路边一支，要过扩音喇叭，大步走到壕沟边。
“文革，西坡，还有咱们大风厂的老少爷们，我陈岩石来了。我人站在这儿，话就放在这儿，大风厂的事，我管定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嗡嗡起来。
“陈老，他们官商勾结，我们斗不过啊！”
“股权没了，厂子也没了，我们还能指望谁！”
陈岩石抬手往下压了压：
“都别吵，听我说。我陈岩石干了一辈子检察，退了休，党性还在。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我拿我这一辈子党员的名声担保，大风厂的事，党和政府一定会管，股权的事，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你们手里这些土枪、铁锹、汽油，护得住厂子吗？护不住。”
人群里一阵骚动，不少人低下了头。
王文革叫了起来：“陈老，不是我们不信您。我们是怕您一走，他们又来强拆。”
“我不走。”
陈岩石说。
“我就在这儿，跟你们一起守着。市里陈市长、李书记都在现场，我替你们盯着。谁要是再敢强拆，先从我陈岩石身上碾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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