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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小艾把行李箱交到侯亮平手里。“箱子里三样东西，护膝、你日常吃的药，还有那个装两万块现金的信封。你记住，到汉东安顿妥当，抽空单独去一趟陈海家里。”
侯亮平颔首：“我记着。”
“记着就好。”
钟小艾叮嘱：“这笔钱不要当众拿出来，老两口遭了这么大的打击，心里难受，人安安静静上门坐一会儿就行了。”
侯亮平握紧拉杆箱把手，看向钟小艾。
“小艾，家里的事，就辛苦你扛起来了。”
钟小艾神色平静。
“汉东那边但凡有风吹草动，第一时间给家里打电话，不要案子办完了，事情全部落幕了，我才后知后觉收到消息。
我最怕的就是这种。”
“我知道。”
侯亮平应道。
一旁的姗姗忍不住插嘴。
“小姨父，你到汉东，可千万别动不动就跟人吵架。”
侯亮平听完，苦笑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总跟人吵架？”
“在家你就经常跟小姨争辩，那不就跟吵架差不多嘛。”
姗姗一本正经。
侯亮平哭笑不得：“那叫交换意见，不是吵架。”
钟小艾抬手看一眼手表，登机时间快到了，打断两个人的闲聊。
“行了，时间差不多，过安检吧。腿不舒服不要硬撑，走不动就直接申请轮椅，别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真到了走不动那一步，该用我也会用。”
侯亮平拉动行李箱，拄着拐杖，朝安检通道慢慢走去。
然然、钟小艾、姗姗站在原地，目送他往前走，一直到人拐进通道看不见了。
飞机降落在京州禄口机场。
侯亮平拄着拐杖，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出口。
陈海已经在出口等着。
经历丁义珍泄密事件之后，陈海被调离反贪局局长岗位，现在整个人神色压抑，眼底布满红血丝。
看见侯亮平一瘸一拐走出来，他快步上前，伸手接过行李箱。
“猴子，一路辛苦。”
侯亮平把拐杖调整了一下位置。
“陈海，好久不见。”
两个人没有在机场多待。
陈海提前安排好了车，没直接去省检察院。
按侯亮平来京州之前的打算，先去省人民医院。
大风厂116事件之后，陈岩石被专案组带去接受讯问，连日高强度谈话，王馥珍在家担惊受怕，急火攻心，直接晕倒，送进医院住院观察。
车子一路开进医院院区。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推开病房门，里面安安静静，只有王馥珍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输液，脸色发白。
看见两个人进来，她勉强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亮平，你来了。”
侯亮平连忙上前，示意她别起身。
“王阿姨，您躺着别动，我们过来看看您。”
陈海拉过两把椅子，两个人在病床边坐下。
侯亮平问起怎么会弄成这样。
病房里没有外人，陈海就把最近的情况说了。
“我父亲现在人在专案组审讯室，一直配合核查大风厂的全部案情。
116护厂对峙，工人囤积汽油、私造土枪，还有股权纠纷背后的前因后果，一桩一件都要核实。
他性子倔，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替工人主持公道，不肯低头认错。”
侯亮平静静听着。
“专案组讯问的全套笔录，你能看到多少？”
陈海苦笑了一下。
“我已经不是反贪局局长了，只能看到一小部分摘要。完整的讯问材料，我接触不到。
现在外面各种传言满天飞，有的说老父亲完全是被人裹挟利用，也有说法，很多过激的护厂手段，就是他在背后指点。”
病床上的王馥珍听着这些话，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挣扎着侧过身子，伸出手，拉住侯亮平的手腕。
“亮平，外面都传开了，最高检调你过来，你现在是省检察院反贪局常务副局长，主持日常工作。”
侯亮平没有躲开老人的手，坦然回应。
“王阿姨，确实是这个任命。”
王馥珍压不住心里的焦虑。
“阿姨求你一件事。老陈干了一辈子革命，一辈子对党忠心。
大风厂这件事，他本心是想维护工人的利益，可现在所有的锅，好像全扣到他头上了。
你管反贪这一块，能不能帮忙好好查一查这个案子。哪些事是他做的，哪些是旁人干出来的，分得明明白白，给他一个公道。”
侯亮平感觉老人手上攥得很紧，心里五味杂陈。
陈岩石是老革命功臣，可大风厂整件事盘根错节，不是靠人情就能下判断的，一切都得拿证据说话。
“王阿姨，您先放平心态，好好养病。”
侯亮平语气诚恳。
“只要在我的权限范围内，卷宗能调阅的，我会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梳理清楚。是错就认错，有委屈也要核实清楚。我没法给您承诺一个确定的结果。”
王馥珍听完，手上的力道慢慢松开，轻轻点了点头。
“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相信组织，也相信你。”
侯亮平弯下腰，从行李箱夹层里取出那个牛皮信封。
里面装着钟小艾临行前备好的两万块现金，悄悄塞到坐在床边的陈海手里。
“这是小艾特意交代我带过来的，你们家里接连出事，方方面面都要花钱，这是我们两口子一点心意。”
陈海捏着信封，明白这份心意的分量，低声回了一句：“我知道，替我们全家谢谢小艾。”
侯亮平又宽慰了王馥珍几句，叮嘱她安心养病，别过度思虑。
专案组那边有消息，陈海会第一时间通知家里。
病房这里不便久留，陈岩石还在专案组审讯，他们也见不到人，两个人便起身告辞。
走出住院大楼，陈海提前叫好的出租车已经在楼下路边等着。
“猴子，现在直接去省检察院，季检察长在办公室等着你报到。”
侯亮平拄着拐杖坐进出租车后排。
车子发动，驶离医院院区，穿过京州城区的街道，朝省检察院大院开过去。
出租车在省检察院大门口停下。
侯亮平推开车门下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手里拿好秦思远交给他的干部调动介绍信，拄着拐杖，迈步走进省检察院办公大楼。
楼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多，他看了眼大厅的楼层指示牌，朝季昌明的办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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