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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路把手里的茶杯轻轻往桌上一放。“孙区长，光明湖，我确实一直有意向拿块地，可大风厂的情况，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十个亿的窟窿，账面早就资不抵债。
我要是伸手接过来，你说说，我图什么？”
孙连城说：“光明区后续的发展摆在这儿，合适的地块、配套项目、政策扶持，这些都可以坐下来谈。
拿下这一片，后面的收益可不是短期能算清楚的。”
王大路笑了笑。
“孙区长，这话咱们摊开说，大风厂这些债务，银行的抵押贷款、外面的民间拆借，还有供货商的货款，一笔一笔，没有一笔是大路集团欠下的。
我出钱接盘，本质上就是替政府填窟窿。”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可不是山水集团，山水集团当年怎么拿的大风厂股权，圈子里都知道，那种玩法我做不来。
我王大路讲究一分钱一分货，不会脑子一热，什么条件不问就往里扎。
亏本的买卖，没人愿意做。”
孙连城听出这话里的意思，直接把市里的底牌亮出来。
“市里的底线摆在这儿，政策能给，大风厂五百亩的地块也能给到你手里。”
王大路没接这个话头，反问一句。
“那大风厂这笔巨额负债，怎么算？”
孙连城说：“负债，得由大路集团这边负责承接。”
王大路听完，又笑了一声。
“孙区长，合着这笔生意，地我拿，债我也得一起扛。好处和包袱全都打包塞给我，账总得让我自己摸清楚吧。
地是什么价，债务明细是哪些，有没有隐藏的诉讼、查封，工人那边还有没有别的纠纷，这些材料我得先拿到手，派人尽调，心里有数才行。”
孙连城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我们可以提供，划算，咱们就往下推进；要是觉得不划算，那就再商量别的路子。”
“行，那我们内部先好好讨论讨论，安排法务和财务把材料过一遍。”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个人都不再继续往下深聊。
孙连城该传达的任务已经带到，王大路也没有把门关死，但是也没有给出任何口头承诺。
又坐了一会儿，孙连城起身告辞。
……
晚上九点，最高检反贪总局，秦思远的办公室。
几份走完流程的人事调动材料摊在面前。
秦思远把牛皮档案袋和密封的文件信封一并推到侯亮平面前。
“这是你的正式干部调动介绍信，到汉东省检察院，直接交给季昌明，另外这一部分，是赵德汉案件与丁义珍案件的摘抄复印件，你路上抽空翻一翻。”
侯亮平伸手接过沉甸甸的牛皮纸袋。
滇省留下的腿伤还在隐隐作痛，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拐杖往椅子边靠了靠。
“秦局长，大风厂专案组的卷宗，我到汉东之后，有没有权限调阅？”
“有权限。”
秦思远点了点头：“但是必须走汉东本地的检察流程，走正式的内部阅卷审批手续，不能凭着你以前在总局的身份，私下托人找专案组拿材料。”
秦思远往椅背上一靠。
“从你在汉东正式报到那一刻起，你的身份就是汉东省检察院的干部，不再代表最高检。
总局可以业务指导，但不能越过汉东省委、省检察院，直接插手办案。
这条纪律，你务必刻在脑子里，做事不能再像以前那么随意了。”
“我记住了。”
侯亮平点头。
滇省那次，就是自己越过程序自作主张，才摔了大跟头。
秦思远没急着让他走，接着往下说。
“还有几句话，我只跟你说这一次，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是你的大学老师，师生情谊不假，可官场归官场。”
“你到汉东报到，优先向沙瑞金书记、田国富书记、季昌明检察长汇报工作，不要第一时间就跑到高育良家里登门拜访。”
侯亮平微微一愣，有些不解。
“为什么？师生情谊摆在那里，我到地方，去看望自己的老师，不是理所应当吗？”
秦思远缓缓解释：“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旁人不会这么看。
你刚过去就先去老师家里，外面的流言会满天飞，会认定你到汉东，是靠着高育良这层关系办案。
可你要记住，你是钟家的女婿，你代表的是钟家。你的任务是什么，钟主任应该都跟你交代过了。”
侯亮平在心里把这中间的利弊来回掂量了一遍，想通了那些弯弯绕绕，缓缓点头。
“您说得对，我懂了。”
“还有李达康。”
秦思远继续提醒。
“京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行事雷厉风行，手段强硬。
大风厂这一连串的股权、拆迁纠葛，绕不开他。
丁义珍、赵德汉这些人，跟大风厂千丝万缕，往后办案，免不了要和他频繁打交道。
记住，不要意气用事，不要硬碰硬。”
“我心里有数。”
“遇到拿不准分寸、拿捏不定的重大问题，不要自己拍脑袋下决断，随时可以往总局打电话请示汇报。”
秦思远站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
“去吧，做好心理准备。汉东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每一步都要小心。”
“明白，谢谢秦局长提醒。”
侯亮平抱着档案袋站起身。
秦思远点了点头，心里想，滇省之后，这小子的性子倒是收敛了不少。
谈话结束，侯亮平带着材料离开总局。
清晨七点半，首都国际机场出发大厅。
天光刚亮透，来往旅客不算拥挤。
今天天气平稳，没有雷暴，航班准点。
侯亮平右腿还套着厚厚的医用护具，手里拄着拐杖。
钟小艾陪在身侧，一只手提着登机箱，另一只手虚虚护在侯亮平胳膊边，怕他重心不稳摔倒。
儿子然然背着学生书包，外甥女姗姗拖着另一只手提行李。
然然抬头，看着父亲腿上鼓鼓囊囊的护具，一脸担心。
“爸，你到汉东那边，平时谁帮你拿药换药？”
“检察院那边会安排秘书、司机，当地的医院复诊也方便，不用替我操心。”
侯亮平看向然然，话锋一转。
“你要操心的是你自己的学习。我不在家，你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
然然嘴巴一撇，不大情愿地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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