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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旧麻包把空当塞严实，外头全贴上花旗银行的封条！都麻利点，三点前必须拔锚离岸！”码头边滑轮组吱呀乱响，一百多号精壮汉子推着平板车来回飞奔。
凌晨两点半，最后一桶精制乳糖被塞进底舱，舱盖落锁。
整整一百二十吨医药辅料压在肚子里，两艘五百吨级铁壳驳船吃水往下沉了足足半尺，螺旋桨搅起浑浊的泥浆，返航的速度比来时慢了一大截。
外白渡桥南岸，洋行顶楼。
陆依萍披着黑呢大衣站在夜风里，手边步话机嗞嗞响了两声，李光明的声音钻出来：
“大小姐，一百二十吨货全装妥了，桶数和封蜡挨个查过，半点没差，眼下正往河口走。”
“让那十二个美国大兵全杵在船头亮着相，过闸时谁也别跟佐藤搭腔，不能给他登船验货的由头。”
依萍垂眼盯着手里的河道图，指尖重重按在黄浦江与苏州河交汇的弯道上。
“船装了百吨重货，吃水线压了半尺，佐藤长着眼睛就能瞧出来。”
她松开河道图，拇指摁住步话键：
“他不敢冲星条旗开炮，十有八九会在水底下使阴招。”
听筒那头，李光明立刻接上：“我这就和阿虎安排水鬼下水盯着？”
“每条船挑四个水性顶尖的弟兄，提前缩进船底的防撞钢格里，鱼叉和割缆刀全备齐。”
依萍看着远处江面上零星灯火，声音沉了半分：
“手脚利索点，别在船壳上磕碰出大动静惊动甲板上的美国兵。”
“我要活口，东洋人带过来的家伙，也得原封不动给我扣下。”
“得令！我盯头号船检修井，阿虎盯二号船，两边都备好了装人的大木箱！”
通话掐断。
李光明与阿虎在两条船上同时挑出四名顶尖水鬼，换好紧身黑水靠，趁着离岸前的夜色，从各自船舷的背光面无声滑入江水。
驳船底部的舭龙骨两侧，原本就焊着一层外扩的防撞钢格。
八名水鬼嘴里咬着通往甲板暗孔的换气胶管，蜷身卡进格栅死角，翻涌的浑水眨眼间遮没了所有痕迹。
十几分钟后，两艘驳船拉响低沉的汽笛，顶着夜雾慢吞吞驶回苏州河口。
船头桅杆上星条旗猎猎抖开，十二名美国陆战队员端着冲锋枪笔直站着，一动不动。
日军旗舰甲板上，佐藤太郎举着望远镜死死盯住两艘驳船的船首水尺，攥镜筒的指节捏得咔吧作响。
“进去时水尺露七格，出来只剩五格！”
他放下望远镜，嗓子已经哑了：
“这两条船最少装了上百吨重货！”
副官脸色发白，凑上来压低嗓门：
“大尉，河湾里能一次吞吐上百吨货的，只有陆依萍那两座恒温辅料库！花旗银行在里头只有几个破小货栈，哪来的大宗物资！”
佐藤一把将望远镜狠狠砸在铁皮仪表台上，镜片当场崩裂。
“咱们让人当猴耍了！那个支那女人花钱雇了麦金农的船，拿美国大兵当护身符，当着咱们的面把两座仓库搬了个底朝天！”
副官一把拔出王八盒子，指着岸边的绞盘机房：
“大尉，二号船还没出桥洞！现在下令拉起水下钢索，还能把船硬扣下来！”
“你去？！”
佐藤反手一巴掌抽在副官脸上，指着驳船甲板上黑洞洞的美式冲锋枪：
“钢索只要刮掉美国船半块油漆，那帮美国佬立马就能按蓄意袭击开火！白天松下将军刚割出去三座战备油库，你是嫌咱们第三舰队的军港还没赔干净吗？！”
副官捂着肿起来的腮帮子，把枪塞回皮套，咬牙道：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这一百多吨药材辅料运去江湾？”
“明面上动不了美国人，水底下可没写着星条旗的名字。”
佐藤大步跨到巡逻艇尾部，哗啦扯开暗舱铁栓。
四名穿黑胶皮水袍的海军特级蛙人正缩在暗舱内，脚边摆着氧气循环匣和四枚重型磁性水雷。
佐藤抓起一枚磁雷，将定时旋钮拧到三十分钟，拔出匕首刮净雷壳上的军工钢印，直接塞进蛙人领队怀里。
“顺着螺旋桨尾流摸上去，两条船各贴两枚，吸在主龙骨和货舱隔板的接缝上！”
蛙人领队接过水雷，试了试底部的强磁吸扣。
“半个钟头后，这两条船正好拐进黄浦江主航道，那儿水深流急，炸沉了连船壳子都捞不着！”
“做成撞上水下暗礁的航行事故，半点痕迹都别留！”
佐藤把短刀递给几人，嗓音压得极低：
“水底下要是撞见巡查的野狗，直接割断喉管绑铁块沉江。”
“去，半小时后，我要听见黄浦江上的响动。”
四名蛙人咬紧呼吸管，将磁性水雷扣上腰带，翻身滑入黑沉沉的河水。
水面只荡开几圈细碎波纹，转眼就被巡逻艇的尾流抹平。
四道黑影贴着满是淤泥的河床飞速潜游，避开转动的螺旋桨乱流，分作两组摸到了两艘驳船底部。
头号船下方，蛙人领队伸手探到外扩的防撞钢格，冲身后的同伴比了个左右包抄的手势。
四周水草顺着船流平稳摆动，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心底稍松，单手解下腰间那枚沉甸甸的磁性水雷，往主龙骨接缝处按去。
右手刚探进格栅半尺，暗影里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探了出来，五指如钩，死死掐住了他的喉管！
蛙人领队眼珠子往外凸，反手拔出匕首往前狠刺。
旁边的格栅缝里一柄短柄鱼叉精准穿出，铁叉口咔地卡死刀刃，纹丝不让！
藏在侧翼的两名青帮水鬼同时欺身扑上，一人拿浸油麻绳勒进他脖颈，另一人双手扣住他持刀的手腕朝反方向猛掰。
咔吧一声，腕骨当场脱臼，腰间的磁性水雷被顺手摘走。
左舷那名日本蛙人察觉水流剧烈翻涌，蹬动脚蹼想往后撤，小腿肚已被一把割缆刀挑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脚蹼断落水底，一只带绳铁钩甩出来，死死扣住了他后背的氧气匣！
二号船底也在十秒之内彻底收网。
四名青帮水鬼从防撞格里暴起发难，两名日本蛙人连半个气泡都没多吐出来，先被卸了水雷，紧跟着就被牛筋绳捆成了死猪。
头号船底舱内，检修井的钢索绷紧，接连传来三轻一重的震动。
李光明守在井口旁，冲绞盘手低喝一声：
“起钩！拉出水面先拿破布堵死嘴，再拔氧气管，谁敢出声直接敲晕！”
绞盘飞快转动，两名浑身湿透的日本蛙人被厚麻袋裹着拖上来，手脚被牛筋索钉进了特制大木箱。
通讯暗卫攥着步话机跑过来，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狂喜：
“李哥！阿虎哥从二号船打了灯光信号，他们那头也活捉了两个！四颗军用磁性水雷全到手了，上头的定时器刚走了一小半，还剩二十二分钟！”
李光明弯腰拎起脚边那两枚刮花了编号的磁性水雷，拨通了陆依萍的步话机。
“大小姐，佐藤送来的四份大礼全装进木箱了，附赠的四颗磁性水雷还剩二十分钟起爆，您看怎么处置？”
听筒里沉默了两秒。
陆依萍的声音传出来，不紧不慢：
“佐藤大尉这么客气，咱们总得礼尚往来。”
“让水鬼带上这四颗雷原路摸回去，全贴在他们那四艘巡逻艇的屁股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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