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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剩四十秒。”江湾造船厂总控室内,陆依萍捏紧无线电送话器,指尖点在海图北岸的三号盐道上。
“这条盐道水深仅一米八,外围日军的重型装甲艇进不来。”
“眼前这两条巡缉艇孤立无援,船壳只包了三毫米薄铁皮,根本扛不住穿甲弹。”
听筒里传来江水拍击船板的声响。
陆依萍盯住墙上的挂钟秒针:“张猛,关停柴油机,船头挑白布降速,引他们贴上来。”
“放进二十米射界,直接掀开暗炮舱。一号艇轰沉,二号艇留活口,把实业部今天换防的新口令拿回来。”
“领命!”
北岸三号盐道,白雾顺着芦苇荡翻涌。
张猛放下送话器,抬脚猛踹传声管:“机舱熄火!船头挑白布!”
运煤船尾部的黑烟骤断,螺旋桨停转,木船顺着浑浊的水流往前慢漂。
一名暗卫扯下汗衫挑在竹篙尖上,立在船头用力摇晃,扯着嗓子朝对面喊:“长官手下留情!跑泰州盐道混口饭吃的苦力,这就下锚受检!”
左翼一号巡缉艇上,身穿呢子制服的实业部督战员周扒皮挪开望远镜,往水里啐了一口瓜子皮。
“还当是什么硬茬子,原是一帮软骨头盐贩子。”
旁边的艇长松开马克沁重机枪握把,凑上前赔笑:“周督察,何次长今早刚发了话,三号盐道的油水全归咱们实业部。您瞧这两条船吃水这么深,底舱准藏着私盐和紧俏西药。”
“贴上去!”周扒皮拍了拍腰间的勃朗宁枪套,“船扣下,货拉回南京邀功,人全捆上石头沉进死水湾,回头往日本人头上推!”
两艘巡缉艇马达轰鸣,劈开白浪,一左一右朝运煤船夹击过来。
距离飞速缩短。
五十米。
四十米。
运煤船甲板上,扮作苦力的暗卫全都猫在煤堆后,手指扣紧了油布下的冲锋枪扳机。
张猛半跪在主煤堆后侧,右手死死攥住暗炮舱的麻绳拉环,透过木板缝隙盯紧逼近的敌艇。
二十五米。
一号巡缉艇的水兵已经抄起长柄铁钩,探身准备往煤船舷边搭跳板。
周扒皮立在前甲板高处,举着铁皮喇叭直指张猛脑门:“全给老子抱头跪下!谁敢乱动……”
“二十米!”张猛手腕猛然发力后扯。
哗啦一声巨响!
甲板中段的假煤块与帆布伪装板同时朝两侧翻落。
黑洞洞的37毫米平射机炮炮口直接顶在一号巡缉艇跟前,两翼煤堆后,十二支汤姆逊冲锋枪与两挺捷克式轻机枪齐齐掀飞油布。
周扒皮脸上的横肉猛地僵死,铁皮喇叭哐当砸落甲板:“机、机炮?!”
“检你老娘的尸!”
张猛重重跺下机炮击发踏板。
咚!咚!咚!
三发穿甲高爆弹擦着水面呼啸射出,眨眼间狠狠贯入一号巡缉艇前甲板。
三毫米的薄铁皮如同烂纸般碎裂,首发炮弹当场掀翻船头的马克沁机枪座,两名枪手连人带枪炸成碎肉;后两发直接钻入底舱油箱与弹药柜,紧跟着腾起一团刺目的红火球。
轰隆!
一号巡缉艇从船腹正中炸断,焦黑的木板混着残肢飞上半空,噼里啪啦砸进芦苇荡。
周扒皮连半声惨嚎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气浪掀飞,半截身子挂在燃烧的船尾铁栏上。
二号煤船侧翼的油布猛然掀落,十二支汤姆逊冲锋枪同时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
密集的铅弹泼向右侧二号巡缉艇的驾驶台。
挡风玻璃碎成满地白碴,舵手与机枪手胸口炸开十几个血洞,仰面栽进血泊。
“跳帮!抓活的!”
张猛提着冲锋枪,蹬住船舷跃上二号巡逻艇甲板。
八名暗卫紧跟而上,手里的军刺泛着寒光。
艇舱内幸存的四名巡警刚摸到步枪,张猛一枪托砸塌领头那人的鼻梁,反手拧断其手腕,夺过步枪直接顶在后方一名金丝眼镜文书的脑门上。
“饶命!饶命啊!我就是个记账的文书!”眼镜文书双膝一软跪倒在弹壳堆里,裤裆瞬间洇湿一大片。
前后不到两分钟,三号盐道重归死寂,水面上只剩一号艇的残骸滋滋冒着黑烟。
张猛抬脚踩住文书的肩膀,从他怀里摸出封着火漆的牛皮公文袋,扯开封口抽出一沓文件。
最上方是南京实业部今早刚签发的《江防联检换防密令》,落款盖着常务次长何慕天的私章;下头压着一张日文对照表,写明了今日午时起与日本长江巡防舰队交接的新信号:三长两短黄光,双白旗交叉。
“把这孙子绑死塞进底舱!”
张猛将密令揣进怀里,转身喝令:“把死尸全踹下水!留四个人守住二号艇警戒水道,其余人随我进死水湾捞人!”
十分钟后,两艘运煤船在死水湾外侧的深水线抛锚停稳。
一人多高的枯黄芦苇丛内,一艘底舱破烂的木船斜插在浅滩黑泥里,船帮上布满二十五毫米机关炮轰出的大洞。
“老郑的人在哪?!”张猛翻身跃下舢板,踩着没过脚踝的冰冷烂泥往芦苇深处冲。
三十步外的芦苇根下传出两声敲击石块的轻响。
几名提前潜伏的青帮暗哨拨开芦苇探出脑袋:“张队!这边!”
张猛领着两名背急救箱的暗卫飞奔过去。
芦苇深处的干土包上垫着两件浸透黑血的破棉袄。
年轻交通员小陈左膝以下被机关炮弹刮去大半,大腿根死死勒着一根止血麻绳,面如白纸,嘴唇冻得发紫;年长的老赵右肩中了两弹,正拿牙咬着布条往伤口上缠,听见脚步响,右手猛地摸向腰间的驳壳枪。
“老赵,自己人!华兴药厂张猛!”张猛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扭头朝身后吼道,“快!吗啡止疼,上磺胺粉和止血夹!”
暗卫撬开药箱,利落地给小陈静脉推入止痛针,抓过无菌纱布与磺胺结晶粉飞快包扎两人的创面。
老赵看清张猛的脸,紧绷的肩膀塌下来,后脑勺重重磕在土包上,死死拽住张猛的袖口喘粗气:“张队……药、药保住了吗?”
“一万支盘尼西林,两万片磺胺,全在底舱铅箱里锁着!”
张猛避开老赵受伤的右肩,单臂抄起他左侧腋下将人半架起来,另外两名暗卫用帆布担架抬起昏迷的小陈,踩着黑泥快步奔向舢板。
“外头的实业部巡缉艇已经解决了,换防的新口令和灯号也在老子手里,这就送你们和药过江!”
几人登艇冲进头号运煤船底舱。
张猛把老赵放平在干燥的麻袋堆上,刚直起腰准备去驾驶室拿步话机向大小姐报捷,后腰衣角却被一只血手死死扯住。
老赵双目赤红,喉管里滚出带血沫的粗喘,五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张队……停船……别去南通天生港……”
张猛心头一沉,立马蹲下身凑到他嘴边:“老赵,怎么回事?天生港可是老郑亲自定的接应点!”
老赵胸膛剧烈起伏,一口黑血猛地呕在张猛手背上,死死抠住他的武装带,字字带血:
“后勤处有内鬼……接药暗码和旗语,全卖给松下海斗了!”
“现在天生港旧码头上……根本没有游击队,全是扒了咱们军装的日本海军陆战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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