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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黎像是累了，又过许久才慢慢往下说：“我瞧着柳阮入东宫，是柳家人为子嗣着想。”
“想那柳清元自视甚高，便是同胞妹妹，也未必情愿共侍一夫。”
“柳清元走到绝路，实是不得已，但柳阮若是当真怀了身孕、诞下孩儿，也未必就是福气。“
”先帝当年，也曾有后妃遭人算计，去母留子，孩子最后落到旁人手里，成了别人手中的筹码。”
赵黎寥寥两句，点透柳阮处境凶险。
玲珑听到此处，联想到柳阮新婚夜便偷跑出来，救自己给服汤药，不愿生育。
这件事可以理解为柳阮真的不想太早当娘。
也可以理解为柳阮知道自己入宫为了什么，为自保，才要晚些生育，甚至不生。
玲珑心惊。
“柳清元因这此事有点疯魔了。不然不能解释她为何还没自己的孩子，便要毒杀旁人孩儿。”
赵离咳了几声，气息更弱了，抬眼看着玲珑，神色郑重起来：
“我如今已是废人，困在此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她要除我，不过是早晚的事。多谢你一直看顾我。”
“我托你一桩事。倘若哪一日我出了意外，或是一病不起，劳烦你把我的孩子自旧宅接出来，好生照拂。”
玲珑望着他，一时无言。
她从前与赵黎不对付，谁都不曾想，最后她会将骨肉托付给自己。
赵黎将目光投向窗外，窗子透过的光，微染春天的绿意，她道，“柳家送进来的姑娘应该很聪慧吧。”
“柳清元若从这姑娘身上得不到想要的，我怕她会寻机会把我的孩子夺过去。”
“孩子还小，她完全可以效仿旧例，抹去我的存在。”
赵黎收回目光，伸出手，“把那本访客登记簿给我看一看。”
玲珑差锦春去取，取来亲手交给赵黎。
赵黎接过，一页页慢慢翻，目光扫过登记的人名、随行仆从、入内探望的记录，如意的名字也清清楚楚写在柳清元身侧。
她目光定在那一页，思索良久，最后将册子还给玲珑。
“这本册子，只记踏进内室的人。”她念叨一句。
玲珑看着她，她回以问询的目光。
见玲珑像是没转过弯，她提醒：
“害人完全可以声东击西啊，想想景瑜犯病与清元探访的时间差，是一天吗？并非。”
“半天。”玲珑脱口说道。
赵黎点头，“你总算醒悟。”
“害人的机会，未必一定要在摇篮边上，未必要那害人之人亲手触碰孩子，人来人往闲谈之处，一样可以动手。毒物不必当场起效，若能延时发作，等事后再查，痕迹早就散干净了。”
玲珑心头狂跳。
她连日困在一个死局里，一直盯着进房的人、盯着摇篮边上的动静，不曾想到还有屋外的余地。
赵离抬眸，淡淡看着她，“她心思很深啊，能想到这种法子。”
“怎么说呢？算是她动手，也不算她，真正下手之人，是如意 。”
是了，是如意。
玲珑脑袋转过弯时，就已经想通对方是如何动的手。
为什么清元走了，第二日景瑜才会发病。
其实，景瑜发病该是在半夜，但病程被人看见，已是早上。
清元到内室看孩子，是转移注意力。
如意才是真正下手的人，清元入内室看孩子之际，如意在外与人闲谈，逛到轮班乳母处，将药粉弹在乳母衣襟上便可。
待晚间轮班乳母入内室照看婴儿，毒便被自然而然带给孩子。
如此简单方便，又如此隐蔽有用。
好一个柳清元，好一出毒杀计。
之前还是小看了她。
玲珑心中掀想惊涛骇浪，面上依旧平静如初。
起身对赵黎十分客气承诺，“我保证，一来会照顾你的安全，二来把景皓接进府内，与景瑜一般看待。”
赵黎闭目，眼泪缓缓流下，“太子妃，我醒悟太晚，先前心气过高，与你不睦，我很后悔，此番多谢你。”
玲珑看着赵黎病骨支离的模样，不免哀叹，生活像一个张开大嘴的野兽，稍不留意，便会被一口吞掉。
……
知道对手，知道手段，就好办了。
证据虽然被毁，防范却容易了许多。
玲珑看望过赵黎的第二天，请早安时，顺口提了句景瑜已经大好，天气也不错，可以时常在院中晒晒太阳。
暗地规定，绣宁院照顾景瑜的固定几人，只要见过本院以外之人，必须更衣洗手方能接触孩子。
锦春不服，从赵黎那回去路上便咬牙切齿说要报复。
“如何报复？也给她下毒？”玲珑反问。
“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是保护景瑜，只要不喊出来，她再下手定是没效果，就会知道我们已经防备。”
“柳清元向景瑜动手，只是讨厌我，她最重要的事是让柳阮生下属于她的孩子。”
“再说承璋依旧喜欢清元，她莫名死掉，承璋难道不会查？”
玲珑边走边说，“我的事情很多，我的目的是护好景瑜，目前要我对付她，她还排不上队。”
这话不是胡说，赵澈的事一直悬在心头。
当务之急，先除赵澈。
……
曾亮借着西线一战，与军师交好，也成了承璋的左膀右臂，他左右逢源，与赵澈关系也很好。
又因手上大方，时常请赵澈下馆子逛青楼，两人竟如知己好友一般。
只是曾亮想见玲珑，不那么容易。
玲珑连夜写她的话本，写出后续，马上通知肃柔公主来瞧。
那肃柔公主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一听消息，恨不得飞来东宫。
来到玲珑院中，一连声地催着要看。
玲珑把人遣走，拿来话本，和她挤在一处，肃柔边看边与玲珑讨论，两人叽叽喳喳，乍一看，宛如姐妹。
肃柔看一回，哭一回，笑一回，揉着眼睛道，“我好想看这部戏。”
玲珑淡淡道，“这有何难，外头有戏班子在排，我们公然去瞧虽不可能，但有个地方，我们可以把班子叫去唱上一出。”
“有这等好地方？”
“我在闺中时，也与你一样爱玩，京中好玩之处，不比公主知道的少。”
“好嫂嫂，我们还等什么？走啊。”
“得提前约，人家不接待现到的客人。”
“这处地方十分隐秘清幽，最合适贵人邀约好友。”
“那我等嫂嫂消息，咱们一言为定，出宫之事包在我身上，订地方归嫂嫂。”
肃柔一跃而起，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扑棱着翅膀飞出东宫。
又像一条自由的鱼，尾巴一扫，游入深潭。
“真羡慕她啊。”玲珑感叹一声，“只有皇帝的女儿才有这等自由吧。”
锦春送走公主，转回来听到这句感慨，笑道，“小姐只道她自由，那是皇上抚养过她，疼爱她，多数公主被送走和亲，可没一点办法呢。”
“好了，你叫半夏拿东宫的牌子替我跑一趟，送封信到军营。”
玲珑走到书案前写了封简信，封好口，“让她亲手交给曾亮。”
“我会嘱咐她小心。”
玲珑已经打定主意，要除赵澈。
这件事，有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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