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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接陆承安的话。马尾女人握紧黑伞，向后退了两步。
灰衣男人和短发青年也已经站到了一起，望向他的目光中，满是戒备。
“你拿他做实验，最后又把他杀了。”
短发青年盯着地上的尸体，脸色铁青。
“现在还想让我们跟着你？”
陆承安没有回答。
他弯下腰，从尸体旁捡起一枚掉落的金属护符，翻过来看了看，随手收进口袋。
随后，又将对方遗落的武器拿了起来。
那副从容的模样，让短发青年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我在跟你说话！”
“我听见了。”
陆承安直起身，终于看向三人。
“不过，你们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现在，你们只有一个选择。”
“老老实实配合我。”
灰衣男人握着短斧，气得笑出了声。
“凭什么？”
“你实力是强，可我们三个也不是任你摆布的。”
陆承安看了眼他手里的斧头。
“你以为，我跟你们待在一起这么久，什么准备都没做？”
这句话一出，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陆承安抬起左手，拇指在食指上一枚不起眼的戒指表面轻轻擦过。
短发青年忽然闷哼一声。
胸口像是被人从里面攥住，剧烈的疼痛让他一下弯下腰，手里的武器险些掉在地上。
旁边的灰衣男人也踉跄了一步。
他撑住桌沿，猛地抬头看向陆承安。
“你…”
话没说完，嘴角已经溢出一丝血迹。
马尾女人迅速握住手串。
一层微光从珠子里亮起，顺着手腕蔓延，却只维持了片刻，便又暗了下去。
她背靠墙壁，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什么时候下的毒？”
陆承安放下左手。
几人胸口的疼痛随之减轻，却没有彻底消失。
“这个就没必要解释了。”
他看向女人手里的珠子。
“你那件东西，现在连蜕皮都快压制不住了。”
“还是省着点用吧。”
女人死死盯着他，黑伞的伞骨缓缓撑开。
陆承安手中的苗刀却先一步抬了起来。
刀身上的紫焰照亮了他的脸。
“当然，你们也可以动手。”
“不过动手之前，先想清楚。”
“能不能在毒发之前杀了我。”
灰衣男人攥着斧柄，指节一点点发白。
如果是刚进入副本的时候，他们三个未必不能跟陆承安拼一拼。
可现在，两个人已经丢失了能力，身体里还被下了毒。
旁边唯一没有蜕皮的女人，也在依靠道具勉强支撑。
陆承安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他收敛了刀上的火焰，语气重新变得平和。
“我只是想把任务完成，活着离开。”
“你们配合，等事情结束，我自然会给你们解毒。”
短发青年抹掉嘴边的血，声音发涩。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陆承安朝地上的尸体看了一眼。
“不相信，也可以。”
屋内安静下来。
片刻后，陆承安抬了抬下巴。
“把门挪开。”
“去焚烧厂。”
灰衣男人站着没动。
直到陆承安的左手再次抬起，他才咬紧牙关，转身搬开抵住卷帘门的桌子。
……
此时的焚烧厂，已经彻底乱了。
传送带还在转动。
一张原本叠好的皮忽然展开，手掌紧紧扣住边缘，拖着空瘪的身体往反方向爬。
后面的皮撞了上来，几条胳膊纠缠在一起，将整条传送带堵得严严实实。
“停机器！”
“赶紧停！”
一名工人扑向开关，刚按下去，旁边便有人惨叫起来。
一张人皮缠住了同伴的小腿，顺着裤管向上攀爬。
那人慌忙抓起沾泥的长杆，朝自己腿上捅去。
泥浆抹上人皮，爬动的动作顿时停了一下。
可也仅仅停了一下。
下一刻，那张皮便猛地收紧，将他拽倒在地。
长杆脱手飞出，撞翻了旁边的泥桶。
工人挣扎着爬向泼洒出来的泥浆，抓起一把，拼命往身上抹。
“下来！”
“给我下来！”
灰白色的手掌已经盖住了他的嘴。
叫声变成了含混的呜咽。
旁边几名工人抄起工具冲过去，身后却传来一阵密集的拍打声。
有人回过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焚烧炉的进料口里，一只手伸了出来。
随后是第二只。
一张被火燎得焦黑的人皮，从里面艰难地挤出，落在传送带上。
它的后背还冒着烟，两条腿却已经开始向前蹬动。
更多的人皮紧跟着挤了出来。
炉口被塞得变了形，薄薄的皮贴着铁板，从各个缝隙里往外钻。
“怎么还有！”
“这些不是已经烧了吗！”
没人能回答。
站得最近的工人转身就跑，却被身后扑来的皮缠住了肩膀。
两人一起撞上旁边的铁架，成捆的工具倾倒下来，将地面砸得砰砰作响。
尖叫声在厂房里接连响起。
有人挥舞着沾泥的围裙，把扑来的皮拍开。
可围裙刚落下，另一张皮便从脚边缠了上来。
他们熟悉的办法，已经挡不住这些东西了。
……
旅馆门前。
罗格抓住缠在老板身上的人皮，用力将它从柜台后拖了出来。
那张皮还想往他的臂铠缝隙里钻，便被罗格两手扯住，猛地绷紧。
苏远修没有留在旁边等着。
他看了一眼已经乱成一团的街道，转头望向焚烧厂所在的方向。
地面震动以后，身上的皮开始挣扎。
紧接着，镇里的皮便纷纷活了过来。
偏偏焚烧厂下面，还有一个不知道通向哪里的深坑。
那里必须再去看看。
“幽白，跟我走。”
苏远修将暂时用不到的骷髅送回领地，控制摄魂之握托起身体，迅速升到屋顶上方。
至少到现在，他还没看见哪张皮能自己飞起来。
真有不对劲，先拉开距离，也比在街上被围住强。
幽白带着子骷髅跟在旁边，始终维持着压制他身上异常的法术。
两道身影越过屋顶，很快来到焚烧厂上空。
厂门已经被撞开。
几个工人从里面冲出来，连鞋跑掉了都没有回头捡。
苏远修降低高度，正想找个人问问情况，一名穿工作服的男人便迎面跑了过来。
对方抬头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苏远修动作一顿。
那人的脸，明显不对。
嘴角附近有一层没有完全贴合的皮，随着喘息不断掀动，露出下面另一张嘴。
眼睛里却满是恐惧。
它只看了苏远修一眼，便猛地转向，手脚并用地翻过旁边的矮墙，朝镇外逃去。
后面接连跑出来几个人，同样没有停留。
“被占了身体，也在往外跑？”
苏远修看向厂房深处，心里更加警惕。
他停在一处空地上方，没有立刻进去，先将罗格和几名骷髅士兵召唤出来。
“往前看看。”
“别离我太远。”
小张举起盾牌，跟着罗格走向厂房。
刚经过一辆倾倒的推车，车底便猛地窜出一道灰白色影子。
小张立即转身。
人皮撞上盾牌，顺着盾面摊开，两条胳膊绕过边缘，缠住了它的手臂。
小张挥刀砍向那条胳膊。
刀刃落下的瞬间，人皮表面忽然浮起一层灰黑色。
铛！
碰撞声让苏远修眉头一跳。
“还能变硬？”
他看向那张被盾牌挡住一半的脸。
虽然空瘪变形，依旧能够认出几分熟悉的轮廓。
是那个穿灰衣服的玩家。
小张一刀没能砍断，人皮已经顺着它的肩膀翻了过去。
空荡荡的脸盖住骷髅头，剩下的部分沿着铠甲缝隙钻入，迅速包裹住里面的骨架。
旁边的士兵立刻举刀。
“先别砍！”
苏远修抬手制止，摄魂之握已经伸了过去。
他准备先控制住小张，再让幽白把皮弄下来。
可那张皮刚刚贴合，小张的身体便猛地僵了一下。
右腿迈向厂门。
上半身却向后扭转，硬生生把那一步收了回来。
苏远修停住动作。
“小张？”
小张抬起头。
覆盖在脸上的嘴唇动了几下，里面传出熟悉的声音。
“大人，它想让我往外跑。”
“你还能控制身体？”
“能。”
小张说着，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原本向外伸展的五根手指，在它的控制下一点点攥紧。
外面那层皮不断绷动，手腕歪向一侧，却又被它缓缓扳了回来。
苏远修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小张站直身体，重新握稳了盾牌。
那层皮依旧偶尔抽动，却已经无法带着它挪动半步。
幽白飘近查看，随后回到子骷髅肩上，抬手敲了几下。
子骷髅随即开口。
“领主大人，它想侵占小张的灵魂，没有成功。”
“小张的灵魂归属于骷髅冢，它夺不走。”
“现在，小张正在反过来控制它。”
苏远修看着面前披了一层人皮的骷髅，神情逐渐变得古怪。
这东西钻进去之前，怕是也没想到，里面根本没有活人。
“小张，刚才它挡刀的那一下，你能不能弄出来？”
小张低头看了看手臂。
“属下试试。”
它站在原地，握紧拳头。
最开始，什么变化都没有。
几息之后，一层灰黑色却从指尖缓缓浮现，沿着手背向上蔓延。
小张抬起手，在旁边的铁推车上敲了一下。
铛！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传进几人的耳朵。
苏远修看着它的手，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还真能用。
他又看向厂房里那些四处逃窜的灰白色影子。
片刻前，他还在想，该怎么避免被这些东西缠上。
现在看来，得换个想法了。
“罗格。”
苏远修抬起手，又召唤出一队拿着刀盾的骷髅士兵。
“待会抓到的，先别撕坏。”
“找个完整的，再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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