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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谨言眼神冷冽,盯着李秀君,“孩子还小,这话对他不好!”
周谨言没有资格评价,他自己也是拿命在赌的人,对于任何一条该活着的生命,他都万分珍惜,因为很多人想活都不能活。
孩子生父有错,但和这个孩子无关,但人不是圣人,他能理解李秀君这种纠结的心思。
但把过错和恩怨放在一个小孩子身上,情绪放在一个孩子身上,这就有些不合适。
“大人的事情,还是不要牵扯在孩子身上。”
他不是女人,也没有经历这些,也没法替谁原谅。
他也不能说太多,只能点到为止。
房间突然嘈乱起来。
有人跑来跑去,水盆碰撞。
楼梯上有人绊了一下,铜盆竁在地上,水声在走廊里散开。
就听到房间有人着急喊道:
“大小姐,醒醒!”
“大小姐晕过去了。”
“医生!”
听到房间里的吵嚷,李秀君扶着房门,满脸紧张。
她泪流满面,手指抠着门框,指甲发白。
“保大!保大!一定要救我的女儿!”
她双手合十,嘴里念着漫天神佛,
“观音菩萨,各位神仙……”
“保佑我的女儿活下来!”
李秀君从不信命,她也不信报应。
神像摆在堂屋,香火从来没有断过。
这些年,她拜过佛,也只不过随着各位富贵太太做做样子。
可就这一刻,她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
脑海又冒出一个念头。
是不是武家做了太多孽了……
“武坤,是你做的那些事情,为什么要报应在我女儿身上!”
“资敌是你,叛国是你,汉奸是你。”
“武家的报应就报在我身上。”
她跪下去,膝盖磕在门框上,也不觉得疼。
“放过我女儿,我就一个女儿,我就一个了……”
李秀君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哆嗦,字也连不成句。
此时仿佛都有点疯魔了。
赵翠花脸上带着不忍,她别过脸去。
周谨言给赵翠花一个眼神,赵翠花上前扶着李秀君,
“亲家,先听医生怎么说。”
“先不着急,等医生出来。”
房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医生服装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摘下一只手套,指节上还沾着水,她神色疲倦,说道:
“现在孕妇昏迷,求生意志偏低,需要有人将她唤醒,激发她的求生意志。”
李秀君听到这话,双腿一软,就往地上滑去,裙角拖在地板上,扫出一道灰。
她眼底带着悲痛,哭喊说道:
“我的儿,你不想想,你走了,你妈我怎么办!”
还是赵翠花扶住她,赵翠花看向周谨言,
“现在怎么办?”
周谨言沉思一下,看向李秀君。
走廊里有人搬来一把椅子,又悄悄退下。
这个时候,李秀君自己都扛不住了。
别说让她去唤回武可儿的意志。
如果说让武可儿恢复意志,周谨言自认为除了自己,应该没有别人。
毕竟虽然他和武可儿针锋相对,但他们确实彼此认识,也彼此敌视。
他也不得不承认,彼此都了解对方。
周谨言看着被赵翠花扶着的李秀君,此时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周谨言沉声说道:
“我能过去看看武可儿吗?”
无论什么原因,周谨言不想武可儿死在这里。
不说武可儿为人。
她在一个父亲投靠日本之后,依然在军统坚定自己的做法和工作,也算不该这么死。
李秀君看向医生,眼底带着期待,
“医生,让他进去,可儿在意,肯定能醒来!”
想到武可儿对周谨言的感情,说不定真有一线希望。
“他是男人,他……”
医生为难,她的手在袖口里搡了搡。
她是女人,她想的更多。
而且她是武家花大价钱请来的,要是以后武家大小姐醒来,自己不堪的一面被丈夫看,到时候怪罪自己,那她就是有苦说不出。
周谨言最擅长洞察人心,自然看出医生的顾虑。
她不是不肯,是怕。
“劳烦医生让我进去。”
“以后任何事情和问题,都不会怪在医生头上。”
听到周谨言这话,医生勉强颔首。
她给周谨言穿上医生的服装,带上手套。
周谨言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
隔着门板,还能听见李秀君在念。
外头的哭声一下远了,房里点着两盏洋灯,光发白,空气里有很重的血腥气。
他站在不远处,已经看到武可儿苍白的脸色。
武可儿气若游丝,额发被汗粘在脸上,被子只盖到胸口,手垂在床沿。
周谨言一阵恍惚,洋灯的光晃了一下,他的影子落在墙上。
武可儿在他眼里,一直是拧巴的、好强的,鲜少这般脆弱。
他也真的意识到,武可儿要是扛不过去,是真的要死的。
他回过神来,轻声说道:
“武可儿,我来了。”
武可儿睫毛颤了颤,像蝴蝶落在风里。
周谨言瞧见,似乎真的有用,
“武可儿,你醒醒!”
武可儿听到周谨言的声音,心里还是带着惊喜。
可转念一想,周谨言怎么可能这么温和地同自己说话,她意识又沉了下去。
周谨言有些无措,看向医生。
医生脸上带着惊喜,连忙说道:
“有用!周先生,请继续!”
周谨言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
“武可儿!”
他声音带着冷意,像是平时两人对话的样子。
武可儿的手指动了。
武可儿听到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
周谨言怎么来了?
自己不是在生孩子吗?
生孩子……
武可儿艰难地睁开眼睛。
正好瞧见穿着白色医生袍子的周谨言。
他站在床边,一双幽暗深沉的眸子,就这么盯着自己。
她瞳孔剧烈颤抖,手指把床单搡出皱褶,她紧紧抓着床单。
想到这里自己这么狼狈,她眼眶终究是带着泪水,崩溃大喊道:
“周谨言……”
她感觉自己气势十足,其实语气十分虚弱,她似乎十分不可置信,
“你怎么在这里?”
周谨言沉思,低声说道:
“听说你难产了……”
武可儿听到这话,反应更是剧烈,她大口喘气,
“你出去!你给我出去!”
她脸上带着难堪,又带着愤怒。
她感觉到肚子异样,似乎要生了,泪水就这么从眼角滚落,
“你滚啊!”
“你不要在这里!”
“不准看我!”
周谨言神色淡然,对她说道:
“要想我出去,你先把孩子生下来。”
周谨言说到这里,突然停顿片刻,语气带着不屑和激怒,
“武可儿,你不会这么弱。”
说着这话,周谨言凑到武可儿耳边,语气危险说道:
“就要折在这里?”
他知道这个时候对于武可儿的这种自尊心重的女人,刺激激怒远比温言细语更管用,
“到时候,也不知道你妈能不能护住武家,还有你生下的崽子……”
武可儿被周谨言这么一激,瞬间红了眼,她艰难地喊道:
“你……敢……”
武可儿说完,就惨叫起来。
产房里静了一下。
“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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