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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拂过提尔提斯城的街道,带着微凉的寒意与并未散尽的硝烟。会议结束后,罗文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穿过高塔的回廊,走向了外侧的露台。
伊琳正独自站在那里,灰袍的下摆在夜风之中轻轻摆动,望着下方亮起成片白炽灯光的城区,神情中透着几分茫然与恍惚。
罗文走到少女身旁,双手撑在微凉的石栏上,好笑的问道。
“怎么了?重回提尔提斯城不太适应吗?”
伊琳没有回头,只是出神地望着下方,而后伸出手指着下方一片齐整的石砌联排房。
“我记得那里以前应该是一处街道才对,小时候你偷拿了父亲抽屉里的几枚铜鹰,拉着我溜去后巷的糖果屋。之后为了掩护你,我可是被父亲罚在院子里举着木剑站了一个下午。”
罗文想了想,的确在原身的记忆中找到了类似的回忆,但很快便皱起了眉头。
“等等,这好像不对吧?”
“我怎么记得你指使我干的?”罗文面色不善的说道。
“是这样吗?”伊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该不会是你记岔了吧?”
“我肯定没有记错!”罗文无比确信道。“当时你还威胁我,要是我不去,就把我偷偷骑马摔下来的事情告诉父亲,最后买来的糖果也是你吃的最多。”
伊琳轻哼了一声,没有反驳,眼底的恍惚终于被一抹难得的促狭取代。
但这份并不算轻松的笑意很快又隐没了下去。
少女的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片曾经承载着两人少年时代的街区,如今在刺目的白炽灯光下,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不仅仅是那条街道,整个提尔提斯城都已经完全没有了她曾经熟悉的轮廓。
“那片街区是几个月前,蛛魔大祭司联合山地矮人进攻提尔提斯城时被依凭的,后来为了安置拥挤的平民,我便让塑能学派的巫师重新弄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罗文指着远处的街区,给伊琳讲述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变化。
发电机组的轰鸣、雷网的构筑、电磁魔法的推广……在这个与诸神隔绝、满是畸变怪物的阴影神域里,他们硬生生用智慧和魔法凿出了一片生生不息的净土。
“以前我怎么没有看出来,你还有这样的能耐?”
伊琳听得神采连连,甚至有些难以置信,这会是以往被经常自己戏弄弟弟能干出来的事情。
“为了保命,人总得学会成长,不是吗?”罗文笑着说道。“而且,提尔提斯内能维持至今,是城内每一个人的努力。”
罗文并不想在这话题上多聊,拍了拍少女的肩膀道。
“走吧!我带你去看点熟悉的!”
“去哪?”伊琳下意识的问道。
罗文的脸上浮现出了些许笑意。“当然是回家!”
回家?!
伊琳整个人愣了一下,时隔近半年的时间,这个词对她来说已经变得无比遥远。
曾几何时,伊琳甚至认为,自己的余生都将在无休止的追捕与悔恨中度过,这辈子都注定要与那个温暖的词汇绝缘了。
短暂的茫然后,少女展颜笑道。“好,我们回家!”
罗文带着伊琳迈下高塔螺旋状的石阶,走出了大门。
外面的道路十分宽阔,街区的一切都是按照近代城市的规整规格来建造的。
宽阔的石板街两侧,一排排玻璃灯泡挂在生铁浇筑的灯柱上,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暖黄色光芒,将阴影神域那常年不散的黑夜撕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远处工厂的巨大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白汽,伴随着齿轮咬合的“咔哒”机械声交织在夜风里,给这座死寂的神域之城带来了一种异样的生机与活力。
街头巡逻的城卫军队伍整齐划一的呼喊着口号。
最让伊琳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不管是急匆匆赶路的平民,还是扛着扳手的巡线工人。看到罗文时,都会自发的停下脚步,右手抚胸,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与感激。
他们将右手紧紧贴在左胸,深深低下头,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与感激。
这种快要溢出来的情感,伊琳几乎只在那些虔诚信徒们朝拜的时候看到过。
“虽然你没能继承洛德尔家的领土,但现在,也算是一个深受子民爱戴的领主了!”伊琳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提尔提斯城可不需要领主,或许用执政官来形容更合适点?”罗文随口应了一句。
两人穿过几条街区,很快便停在了洛德尔府的宅邸前。
……
此时的内厅里,壁炉内火焰熊熊燃烧,松脂的焦香混合着羊皮纸的气味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长桌的主位上,洛德尔子爵并未卸下身上的贴身皮甲。
虽然此次针对艾尔西安的屠戮,并不需要普通人的参与,但光是全城人员疏散与安抚就是一个巨大的工作量。
更何况,参与这场战斗的核心,是罗文!
他的儿子。
管家乌尔夫脊背挺得笔直,站在桌旁低声汇报道。“下城区的爆炸彻底平息了,战斗的余波比预期的更广。不过奥术高塔那边传来的手令,确认那位诸神教会的审判长已被罗文少爷与达因阁下合力杀死。”
听到这个消息,洛德尔子爵紧扣着桌面的十指骤然松开,顿时松了口气。
乌尔夫继续说道。“不仅如此,罗文少爷还带回了一个惊喜!”
洛德尔子爵正欲询问,紧闭的大门便被推了开来。
率先踏入门扉的正是罗文。
不过洛德尔子爵的视线却是猛地越过了罗文的肩膀,锁定在了后方的少女身上。
这熟悉的面容让洛德尔子爵如遭雷击,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伊、伊琳?”
洛德尔猛地迈开步子,却因为太急,险些被桌子腿绊倒,最后踉跄着走了出来。
“是我,父亲……”伊琳向前迈了半步,在神明威光下都不曾退缩半步的晨曦骑士,在这阔别已久的重逢中,眼眶里也不免的泛起了一抹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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