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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铺上,已是没有多少寿命的秦子君,本是在笑呵呵的听着萌萌的讲述。萌萌说自己在斗法的过程中遇到了危险,说她在修行过程中遇到的困难。
对此,秦子君只是听在耳中,偶尔安慰几句,但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他历经数千世,有过修行的人生也多如牛毛,对于修道的困难与艰险,没有人比他更加了解。
萌萌所经历的这些事,都是她修行中必将面对的劫难,若能渡过则大道有成。
若不能渡过,要不就身死道消,要不就蹉跎一生。
秦子君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甚至他认为,作为修行者本就应该历经磨难与磨砺。
如果这些磨难和磨砺无法靠自己渡过,那修行的终点,也就一眼可见的望到头。
只是在听萌萌讲起自己修行时被人抢了东西,听到曦和面临的困境,秦子君也是皱了皱眉。
他缓缓开口道:“萌萌,那个天衡宗的人欺负你了?”
萌萌这时也反应过来,暗暗埋怨自己刚才说的太快,许多东西都没经过脑袋。
爹爹现在身体不好,听到这些一定会担心的,自己为什么偏偏要给爹爹讲这些。
她连忙说道:“其实也不算什么啦,就是上次我和几位同为正道十宗的师兄弟、师姐妹一起出门历练得了一件宝物。”
“有几个正道十宗的同门犯了贪念,想要抢我东西,但是没打过我。”
“还有就是一些恶劣的无趣小手段,上次十宗大比我摘得了头筹,那些人非说我作弊,说我是靠吃药才有这样的修行,不认可我的成绩。”
“哼,一群废物,自己天赋太差修行不成,就会找借口。”
“爹啊,你看好多人都说这些仙人飞来飞去,多么崇高敬仰。”
“其实啊,这里面根本就没‘仙’,全都是人,就和咱们村里那些算计来算计去的刁民没区别。”
顿了下,萌萌又道:“爹你不用担心我,修道就是这样的,本就不可能一帆风顺。”
“我现在只是实力不够,暂时先忍着,等我实力够了,到时候就让他们一个个都跪下求饶。”
“而且宗主闻人奶奶待我和娘亲都是极好,她是天下有数的高手,在正道十宗里也是数一数二,地位崇高。”
“有闻人奶奶护着我们,到也不用担心那些人。”
“我和娘都会好好的,爹你也要好好的养身体,等我修成洞玄境,还想让你亲眼见到呢。”
“嗯,你不清楚洞玄境到底是什么吧?我给你讲……”
萌萌絮絮叨叨的给秦子君讲了许多。
说到最后,小姑娘自己倒是哽咽了起来。
她如今修行有成,又精通一身医术,哪里不知道此时的秦子君已经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只不过是她和娘亲,甚至还有寂老偷偷的用法力护住他,才让秦子君暂时看去只是身体弱,似是没有大碍。
但修道者的法力,对凡人而言同样是剧毒。
这样的方式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让秦子君只能更加体面,不至于真和那些下不来床,失去自理能力的老人一样,在临走前看起来脏兮兮的。
这一次,
萌萌在家里住了好多天,说什么都不愿意走。
或许是萌萌也有所察觉,自己这一走,可能就再也见不到爹爹了。
但最后,还是秦子君把她赶走了。
如今正是萌萌修行的关键时刻,而且身为正道十宗如今最是年轻有为的弟子,她同样受到太多关注。
修行前的秦萌萌,还有些疑惑与不满为什么曦和进入宗门这么久,却从来不回来一次,总觉得她说的话都是借口。
直到她也开始修行,进入宗门,知晓了修道界的情况,萌萌才算是理解了自己娘亲。
若她不够优秀也就罢了,在这修道界中,她就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但是偏偏不论是曦和还是萌萌,都不可能遮掩住自己真正的光彩。
她们太过于优秀,境界提升的太快。
而在修道界,一位天骄的崛起,总是会让无数长辈、前辈、乃至同辈中人关注。
修道界又是一个弱肉强食,强者通吃的世界。
而不论是曦和还是萌萌,偏偏境界就卡在那不上不下,既不会让人不在意,又不能为所欲为的阶段。
在这个资源需要自己争夺,斗争惨烈的修道界,得罪人是常有之事。
若你不能修成太清,镇压一切,那就只能按照这里的规矩办事。
萌萌现在也和曦和一样,其实也不愿过多的回来看望秦子君。
绝大部分修道者,在开始修道后,都会和凡间的关系断了往来。
毕竟一位修道者,哪怕不是修行有成,活个几百年也是轻轻松松。
眨眼之间,沧海桑田,与凡间的感情联络本就不重要。
况且如果和凡间联系太深,那只会给对手以把柄。
若是让和自己有竞争关系的对手知晓,自己还如此重视作为凡人时的父亲,那只会害了爹爹。
毕竟不论是正道还是魔道,都是由人组成的。
而人,就是最复杂的,好人与坏人,永远只在一念之间。
那些掌握着超凡力量,高高在上的修道者,很容易就把自己与凡人分开,当成不同的物种。
许多大肆屠杀的修道者,就是有这样的念头。
在他们看来,他们杀凡人,就与凡人杀鸡杀猪一样,又有什么区别?
但萌萌还是离开了。
她虽然想要陪伴秦子君,陪他走过最后一程,但她还是不敢任性,让爹爹在人生的最后,去面临不必要的危险。
离开那一天,她从早到晚的陪在秦子君身边,帮他洗衣,帮他做着清淡的粥,帮他把家里好好收拾了一番,犹如大扫除般弄的干干净净。
萌萌是哭着离开的,头也不回,生怕自己一个回头,就让爹爹看到自己流下的眼泪。
她只是对秦子君说:“下一次,我会和娘亲一起回来看你。”
太阳落山,漫天星河间,秦子君注视着女儿离去。
那一刻,
不论是秦子君还是萌萌都有预感,这或许将是永别。
夜晚,屋中燃起了油灯。
寂老拿着一壶酒,晃晃悠悠的走进屋中,坐在了秦子君的身旁。
秦子君看着那壶酒,笑道:“这酒我酿了这么多年,最后一口没喝,全便宜寂老你了。”
寂老哈哈一笑,他打开酒壶狠狠灌了一口:“好酒好酒,这才是你最后的好东西。”
“不过萌萌不需要这些,你那媳妇儿也不需要,就都留给老头子我了。”
秦子君酿的这酒真的好么?
相比于寂老过去喝过的那些修道界的仙家酒酿,秦子君酿的这酒也只是凡酒。
只不过,这是一位凡人用了数十年的辛苦,所酿造的独属于他的那壶酒。
那里面承载的不是味道,而是感情。
寂老轻叹口气,说道:“你最多还有几天好活了。”
他从来都知道秦子君早就看开了生死,当着秦子君的面说起他的死,也毫不在意。
秦子君缓缓点头:“嗯,我也有所感觉了。”
“子君,还有遗言吗?”
寂老笑着问道:“我与你认识数十年,相比于我的一生,这数十年很短,但我就是觉得你这家伙对我胃口。”
“过去我认识一对妙人,两人乃是知音,但他们认识的时间却很短。”
“那人对我说:‘志合者,不以山海为远;道乖者,不以咫尺为近’。”
“老头子我当时不懂,这辈子也没懂过,但是在见到子君你后,我终于明白了这句话。”
“所以,你若有什么遗憾就和老头子我说,老头子我尽量帮你达成。”
秦子君默然片刻,缓缓道:“寂老,萌萌对我说的话,你应该都偷听到了吧。”
寂老说道:“我可不是故意的,谁叫老头子我耳朵太好,你们也不藏着。”
秦子君没有在乎寂老的偷听,他只是道:“萌萌口中的天衡宗,就是寂老你当年打碎山门那个。”
寂老嗤笑道:“你是说鹤龄真人那个老杂毛啊,那老杂毛人品是不咋地,但在正道十宗里名声却不错,而且也确实够厉害。”
“他们天衡宗私下里做过什么事,其他宗门也都知道,当年我也是被他给坑了,把一起屠村的事嫁祸到我头上,我才是气不过,打上了山门。”
“其他一些宗门也知道天衡宗做过的事,不过天衡宗也不傻,做事不留证据,还会嫁祸我这种魔门中人。”
“而且正道十宗同气连枝,那老杂毛实力又强,只要不做的太过分,正道十宗也不想互相撕破脸。”
“若真撕破脸,那就是整个正道内斗了。”
秦子君问道:“寂老你说那鹤龄真人名声却不错,这是为何?”
“还能为何,就是护短呗。”
寂老冷笑一声:“如果你和天衡宗有仇,那老家伙护短你自然愤怒;但如果你和天衡宗是盟友,或者本身就是天衡宗的人,自然会喜欢那老杂毛。”
“天衡宗也是正道十宗里比较团结的门派,实力还是很强的。”
秦子君暗暗点头,对于其中的道理他自然理解。
站在不同的立场和角度看一个人,得到的结果自然是不一样的。
就比如天衡宗,如果把它当成一个公司,你的最高上司是一个护短又会担责的人,自然下面的人会拥护。
人心是最复杂的,有的人喜欢赏罚分明,但有的人就喜欢自己犯错也有人庇护。
寂老又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是怕你媳妇儿和萌萌会在天衡宗和那老杂毛手上吃亏是吧?”
“这你也不用担心,闻人会护着她们的,闻人的性格……我比你了解。”
秦子君问道:“那个鹤龄真人,他今年多少岁?”
“你问这个做什么?”
“太素一炁宗的闻人宗主和寂老你年轻时就认识,她年纪应该和你相仿吧?”
秦子君缓缓道:“那闻人宗主万年之后,鹤龄真人他还活着吗?”
他的这句话一下子问到了点子上。
如果闻人宗主还年轻,那自然能护住曦和与萌萌。
但如果她已经九千多岁,她也护不了曦和与萌萌多久了。
到了那时,除非曦和自己修成太清,否则她就要直面一位太清圣人和他的宗门。
而曦和自己说过,她有一道心魔渡不过去,恐怕难成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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