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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丰邬县 第412章 旧西湖初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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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徽并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转身过去,说了句:“睡吧。”

    绿宓轻轻地“嗯”了一声,房间便陷入一片寂静。

    接下来的日子,父子两人的关系好像也没有缓和多少,只童徽偶尔还是会对童汝昀说几句话。

    转机出现在为汝昂纳彩问名的那一日。

    这就不得不从韩霈到华亭县说起了。

    韩霈回了老家之后,韩家便挑时间去信给童汝昂,约定了两人相见的时间。

    待到见面那一日,汝昂在屋子里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最终挑选了一件看起来十分稳重的。

    还真不由得迟疑:“少爷,你穿上老太太做的这件衣服,看起来和老爷有点像平辈了。”

    汝昂郑重道:“浑说什么,第一次见面,若穿得花哨,难免让人家小姐觉得轻浮。”说完这话,他也有些不确定,问还真:“你还记得张骥张大人同叶家小姐在琼林苑见面时穿得什么袍子?”

    还真哪里还记得这些,便只说:“应该同少爷穿得差不多吧。”

    华亭规矩不如京城森严,两人便约在城西南隅的“旧西湖”,湖上还有西湖道院,相传葛洪炼丹的五色泉就在其中。

    这也是汝昂精心挑选的,有水面、有道院,环境相对清幽,适合慢慢走、慢慢聊,是城内难得的“清静地”。

    汝昂早早便在湖边等着,韩霈带着丫鬟走到近前,见好几个人在湖边站着,便挑了其中穿着看起来最为青春的男子,朝着那人走过去。

    她那日发间点缀着数枝蓝色小花发饰,几串细碎银珠流苏轻轻晃动。身上穿着一身浅冰蓝色齐胸襦裙,裙面散落小巧素雅的白花暗纹,层层褶子垂落,宛如层云。一把团扇轻轻摇动,很是惹眼。

    那青春男子见韩霈朝他走过来,心中不由得紧张惊喜,待韩霈走近,浅浅行了一礼道:“童大人。”

    还真一直觉得这女子像是韩霈,竖着耳朵听,真听到了“童大人”,他连忙过去道:“小姐,请这边,大人在这边。”

    韩霈朝还真指的方向一看,一个穿着老气的男子正在向她行礼。

    她眼睛连着眨了好几下,实在不敢相信,直到童汝昂再次向她行礼,韩霈才匆匆回了个礼。

    两人就这样站在水边,韩霈不知道怎么开口,汝昂自然也看见了韩霈刚才眼中的失望,心中觉得此事恐怕难成。

    还真一看,心中有些着急,实在是这段时间他能看出来少爷每次同韩家小姐通信时,心中有多欢喜。

    若今日两人就此难成,实在遗憾。

    脑子疯狂想的时候,还真想到了汝桥,当时为了让昀少爷能够出了考场一下子看到他,便爬到了车顶。

    还真心一横,低声对汝昂道:“少爷,我去方便一下。”

    汝昂只觉得今日事事不顺,连从没出过岔子的还真都要在这种情况下,给他说去方便的事情。

    两人正尴尬着,旁边来了几个大娘在湖边散步。

    “你们可听说东湖杨柳巷那黄家的事?就是从前做蕃香生意的黄老儿。”

    “怎么会没听说哦,谁让他家丧良心,小鬼都亲自来,将他召到阴司去了。”

    韩霈一听这个,瞬间来了兴趣,人虽一直站着没动,头却一直微微侧向大娘那边,像是竖着耳朵努力在听。

    汝昂看见她这样子,觉得娇憨可爱,他随即道:“这件事我知道的。”

    “你知道?”韩霈被他的话吸引过来,连忙问道。

    他点点头,又道:“这会天有些热了,咱们去道场的亭子边歇着吧,我给你讲讲这个事情。”

    “好。”韩霈答应地十分干脆。

    “黄家原先在青龙镇市舶边上开香铺,那蕃香多金贵,海船漂过万里才得来,寻常人家哪里买得起。”

    韩霈点头,是这么个理。

    “黄翁心眼活泛,动了歪念头,捡那柏木碎料、枯藤根子切碎,只掺上一星半点真笺香,上甑蒸得透熟,再调了淡墨米汤细细抹上去,做出天然的纹路,远远瞧着,和海外运来的好香分不出两样。顾客不细辨,往往高价买走,这些年悄悄赚了不少。”

    “那他的确有些丧良心,多少姑娘攒好久的钱才能买到番香,结果还被他骗了,要是我也会非常生气。”韩霈愤愤不平。

    汝昂看着她的样子,完全放松下来,笑着道:“前阵子他去别处收料子,坐船回来,泊在金山大王庙跟前歇夜。夜里船舱里忽然闯进两个人,揪住他一顿打骂,嘴里只骂他欺心卖伪香,哄骗往来商客。同船的人都没见着人影,只听见他独自哭喊求饶。”

    “然后呢?然后呢?”韩霈已经完全被这个故事吸引了。

    “第二日船靠岸,黄翁便恹恹地回了家,一病不起,汤药吃遍了也没用,熬了一个多月,人就没了。”

    “啊,这个惩罚未免有些太严重了吧,他虽丧良心,但也罪不至死。”

    “他那娘子夜里做了个噩梦,恍惚被两个小鬼引到阴司,亲眼看见滚烫的汤水往黄翁身上浇。小鬼跟她说,这便是欺心售假的报应。黄嫂吓醒之后,眼泪止不住,一五一十说给几个儿子听。

    如今黄家香铺早就关了,香料尽数清出去,一家子不敢再碰这行当,凑了钱去寺里请僧人设水陆斋,就在这西湖道场,替黄翁忏悔。”

    两人刚好达到西湖道场,汝昂的故事也刚刚讲完。

    顺着这个故事而下,两人便打开了话匣子。

    丫鬟站在两人身侧,险些插不上嘴,她真的很想提醒一句:咱们走的时候,好像没有告诉还真小哥,我们来西湖道场了。

    而这时,还真蹲在湖边的灌木丛里,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这会正在给两个大娘结酬劳。

    “小哥,以后有这样的事情还找大娘,大娘知道的故事,那是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还真忙点头应是,待他回到道场上,汝昂才惊呼:“刚才竟忘了告诉你!”

    “我问了湖边站的着的人,便找了过来。”

    这一日结束,韩霈母亲忙问韩霈:“如何?”

    “女儿听由父亲母亲做主。”随即害羞的钻进母亲怀里。

    韩母一见,总算是放心露出笑容,连连道:“我这就写信给京城,让他们快些和童家商量纳采问名之事。”

    信传到京城,韩家派人透了口风,童徽这边便准备上门。

    “汝昀,你与我同去韩家。”

    “是为大哥纳采问名一事?”

    “自然。”

    童汝昀心想,去也好,刚好好久没有韩景的消息了,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去打探一下也好,便点头同意。

    童徽见儿子愿意顺着他,心里舒服大半,这才缓缓说道:“那珠翠玉冠,我从公中再借一些,为你出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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