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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港的早晨比蒙德来得早。太阳从东边的海平面升起，金光穿过港口的桅杆林，洒在青石板路面上。往生堂后院的银杏树在晨风里沙沙作响，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铺在钟离摆好的茶席旁边。
叶星原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杯岩茶。茶汤是琥珀色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种沉稳的岩韵。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然后是回甘，像含着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石头。
这是他回到璃月港的第三天。
魔力核心依然空荡荡的。他能感觉到它在缓慢重建，像一座被推倒的房子正在从地基开始重新垒砌。但速度极慢，三天过去，他连最基本的魔力外放都做不到。仪式长剑搁在石桌上，银白色的剑身暗淡无光，像一把普通的铁剑。
“不要急。”钟离坐在对面，手里也端着一杯茶，“魔力核心重建需要和你的灵魂重新建立联结。你越急，联结越松。”
叶星原放下茶杯。“地球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海伦娜昨天传来消息。”钟离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石桌上，“你自己看。”
叶星原拆开信。海伦娜的字迹工整紧凑，带着德国人特有的精确。
“叶：全球昏迷人数从最高峰的五千三百人下降至零。最后一批昏迷者于昨夜全部苏醒。克罗艾已经完全恢复，今天出院。赫敏让我转告你，国际巫师联合会正式将愚人众列为跨次元威胁组织，授权组建联合应对小组。中国魔法部任命你为联合应对小组的联络官，等你魔力恢复后赴任。贵阳方面一切正常。你母亲每天给我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告诉她你在外地出差。你父亲让我转告你，注意身体。——海伦娜”
叶星原把信折好，放在石桌上。
“全部醒了。”他说。
钟离点头。“源点碎裂后，暗属性封印的魔力供给被彻底切断。所有基于六柱暗界封的封印都会自行瓦解。这是连锁反应，不可逆。”
叶星原看着茶杯里的倒影。琥珀色的茶汤映着他的脸，模糊的轮廓，但眼睛是清晰的。和三天前相比，他的气色好了一些，但魔力核心的空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蒙了一层灰。
“钟离。”他说，“至冬国的那座次元门。”
钟离端起茶杯的手停了一瞬。
“伊万说的是真的。”钟离说，“愚人众在冬宫地下建了一座次元门，用你的魔力残留做基底。虽然源点已经毁了，那座门失去了核心动力，但它本身的结构还在。”
“会有什么影响？”
“短期内不会。”钟离放下茶杯，“但它是一个隐患。如果愚人众找到别的方式给那座门充能，它还可以重新启动。”
叶星原沉默了几秒。
“我现在的状态，连一只猫都打不过。”他说，“去至冬国就是送死。”
钟离看着他，那双古老的眼睛里有某种温和的光。
“所以你需要在璃月港待一段时间。”钟离说，“往生堂后面有一块空地，我平时在那里练剑。你可以用。魔力核心重建的过程，也是你和仪式长剑重新磨合的过程。你的剑也在恢复。”
叶星原低头看了一眼仪式长剑。银白色的剑身上，靠近剑格的位置出现了一丝极细极淡的光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它也在恢复？”
“仪式长剑和你的灵魂链接是永久性的。”钟离说，“你的灵魂还在，它就不会彻底沉寂。只是需要时间。”
叶星原把剑拿起来握在手里。剑身很轻，但掌心有一种熟悉的温度，像握着一个老朋友的手。
“我需要多久？”
钟离想了想。“恢复基础魔力，大概半个月。恢复到能战斗的水平，至少两个月。”
叶星原深吸一口气。两个月，至冬国的次元门可以等，但他不确定自己等不等得起。
“没有更快的办法？”
钟离看着他，目光沉了一瞬。
“有。但你不一定愿意。”
“说。”
“你要重建的不只是魔力核心。”钟离说，“源点在你体内存在了二十一年，即使碎了，它在你的灵魂里留下的痕迹也不会立刻消失。那些痕迹是暗属性魔力的余韵，如果你的重建过程中没有处理好，它们可能会在你的新魔力核心里留下隐患。”
叶星原听懂了。
“我需要彻底清理掉那些痕迹。”
“对。”钟离说，“方法是用高浓度的光属性魔力冲刷你的灵魂。但你现在体内没有魔力，需要外部输入。而光属性魔力在提瓦特很稀有，能输入到灵魂层面的更少。”
叶星原看着他。
“你说的是你自己？”
钟离摇头。“我的魔力是岩属性，光属性含量不够纯。但璃月港有一个人，她的光属性魔力纯度很高。”
叶星原愣了一下。璃月港的光属性使用者，他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
“凝光。”钟离说，“天权星凝光，她的神之眼是光属性的。”
叶星原把仪式长剑放回石桌上。凝光，璃月七星中的天权星，群玉阁的主人。他在璃月港住过三个月，和凝光见过几次面，都是在正式场合，她坐在高位上，他站在下面，中间隔着整个大厅的距离。
“她会帮我？”
钟离端起茶杯。“你自己去问。”
叶星原站起来。他左腿还有点软，但走两步就稳住了。他把仪式长剑背好，剑鞘轻飘飘地搭在背后，像背着一卷空画轴。
“钟离。”他走到院门口时停下脚步。
钟离坐在银杏树下，茶杯搁在膝上。
“你教我的那些元素魔法，是早就计划好的吗？为了让我能对付暗属性源点？”
钟离沉默了几秒。
“我教你的，都是有用的。”他说，“至于计划——命运很少按照计划走。我教你的时候不知道你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叶星原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出往生堂。
璃月港的街道在晨光里活起来了。港口区的商船正在卸货，鱼贩在叫卖今早刚捞上来的海鱼，茶摊的老板往炉子里添柴，白烟袅袅升起。叶星原沿着石板路朝玉京台的方向走，路上遇见几个千岩军士兵，他们看见他背后的仪式长剑，认出他是刻晴的客人，纷纷行礼。
玉京台在璃月港地势最高的地方，是一座悬空的平台，由巨大的岩柱支撑，上面建着璃月最庄严的建筑。群玉阁悬浮在玉京台上方，巨大的浮空建筑在阳光下泛着白玉般的光泽。
叶星原走到玉京台入口时，两个千岩军守卫拦住了他。
“凝光大人在群玉阁上。”其中一个说，“但她今天不见客。”
“告诉她叶星原求见。”
守卫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个转身进了玉京台，过了几分钟出来，表情有些意外。
“凝光大人请你上去。”
叶星原跟着守卫走进玉京台。岩柱之间有升降梯通往群玉阁，也是岩元素驱动的，踩上去时平稳无声。升降梯升到群玉阁的入口平台，两个侍女已经等在那里了。
“叶先生，请跟我来。”
侍女引着他穿过群玉阁的回廊。这是他第一次进入群玉阁内部。回廊两侧是璃月风格的屏风和摆件，每一件都价值连城。透过窗棂可以俯瞰整个璃月港，港口、城区、天衡山尽收眼底。
凝光站在群玉阁正厅的窗前。她穿着一身金红相间的长裙，白发在晨光里泛着银色的光泽，手中握着一柄折扇，扇面上画着璃月港的全景。她的神之眼挂在腰间，一颗透明的晶体，内部流转着淡金色的光。
“叶星原。”凝光转过身来，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背后的仪式长剑，“你的剑暗了。”
叶星原站在厅中。凝光身后是璃月港的全景，她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凝光大人。”他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凝光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正厅中央的茶几旁，坐下来，折扇搁在桌上。
“坐。”
叶星原在对面坐下。凝光给他倒了杯茶，动作从容，和钟离一样，但比钟离多了一分锐利。
“你毁了源点。”凝光说，“璃月港的地脉稳住了，天衡山的岩元素不再流失。这件事，七星欠你一个人情。”
“我不是来讨人情的。”
“我知道。”凝光端起茶杯，“钟离已经告诉我了。你需要光属性魔力冲刷灵魂，清理源点残留。”
“是。”
凝光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某种叶星原看不透的东西。
“光属性魔力输入灵魂层面，需要施术者和受术者之间有很强的联结。”凝光说，“我和你的联结不够。”
叶星原沉默了几秒。
“要什么样的联结？”
凝光放下茶杯。“魔力融合过的那种。你和那个叫克罗艾的女孩之间有这种联结。她在提瓦特吗？”
“她在霍格沃茨法国分部。”
“太远了。”凝光说，“灵魂层面的魔力传输需要近距离接触。另一个办法——”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叶星原。
“我可以把我的光属性魔力压缩成一枚晶石，你带在身上，每天用仪式长剑引导它进入体内。速度慢一些，但有效。大概需要十天。”
叶星原站起来。
“为什么帮我？”
凝光转过身。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白色的长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璃月是商人的国度。”她说，“我帮你，是因为你有价值。愚人众的次元门在至冬国，如果你能恢复战力，你就是毁掉那座门的最佳人选。那座门不毁，璃月港的北境海域迟早会被次元裂缝波及。”
她走到叶星原面前，伸出右手。掌心里多了一枚金色的晶体，约莫指甲盖大小，内部流转着纯净的淡金色光芒。
“每天一个时辰。不要贪多，你的灵魂承受不住。”
叶星原接过晶体。入手温暖，像握着一小片阳光。光属性魔力从掌心渗入体内，他没有魔力核心来接收，但晶体里的力量自动沿着灵魂链接的路径游走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的胸口，微微发烫。
“凝光。”他说，“谢谢。”
凝光收回手，折扇重新打开，遮住了半张脸。
“不用谢。人情是相互的。”她说，“等你去至冬国的时候，群玉阁会提供后勤支持。”
叶星原把金色晶体贴身收好。他朝凝光点头致意，然后转身走出正厅。侍女在回廊外等着，领他走向升降梯。
回到玉京台时，叶星原看见安柏站在入口处。她今天穿了一件璃月风格的短衫，白色配青色，是刻晴给她找的。兔耳发带扎得规规矩矩，棕色的马尾在风里轻轻晃。
“你去哪了？”安柏走到他面前，“我去往生堂找你，钟离说你来玉京台了。”
“找凝光帮忙。”叶星原把金色晶体掏出来给她看了一眼，“魔力恢复用的。”
安柏看了一眼晶体，又看了一眼叶星原的脸色。她的琥珀色眼睛很亮，像在评估什么。
“你看起来比昨天好一点。”她说。
“真的？”
“真的。昨天你脸白得像纸，今天有点血色了。”
叶星原忍不住笑了一声。安柏的评价永远这么实在，不拐弯。
“走吧。”他说，“回往生堂。我得开始练剑了。”
两人沿着玉京台的石阶往下走。璃月港的晨光铺满整条石板路，两侧的商铺陆续开门，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烟，空气中混着海鲜粥和烧饼的味道。
安柏走在他旁边，步伐轻快。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
“叶星原。”
“嗯？”
“你碎了源点之后，在地球那边昏迷的人全醒了。”她说，“蒙德城那边，琴传来消息，说风起地那棵大树开始重新长叶子了。层岩巨渊的暗属性晶体全部枯萎了，刻晴带着千岩军把矿道清理了一遍，下周就能恢复采矿。”
叶星原听着。
“提瓦特的天空上没有那道伤疤了。”安柏偏头看他，“你做到了。”
叶星原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还没做完。”他说，“至冬国还有一座门。”
安柏点头。“那就去至冬国把它也毁了。”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要去猎鹿人餐馆吃午饭。叶星原看着她。
“你不怕？”
安柏偏头想了想。
“怕什么？”她说，“你连源点都碎了。一座门而已。”
叶星原笑了一声。这次的笑比之前都轻松了一些。
两人走到往生堂的巷口。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金黄的叶片落在青石板上，铺成一层薄薄的毯子。往生堂后院的空地上，钟离已经摆好了两个木人桩，一把木剑搁在石桌上。
“先练最基本的。”钟离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握着一卷书，“从握剑开始。”
叶星原走到石桌前，拿起木剑。重量和仪式长剑相近，但没有灵魂链接的温度。他握紧剑柄，站在木人桩前。
安柏坐在银杏树下的石凳上，从怀里掏出一块压缩干粮，咬了一口，皱起眉头。然后她从腰包里摸出另一块，是璃月本地的桂花糕，刻晴昨天塞给她的。她掰了一半，放在石桌边，留给叶星原。
叶星原挥出第一剑。
木剑击打在木人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手臂很沉，魔力核心空荡，连最基本的力量传导都做不到。但他握剑的手没有松。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动作缓慢，但每一下都稳。
安柏咬着桂花糕看他练剑。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般洒了一地。
往生堂的巷子很安静，只有木剑击打木桩的声音在回响。叶星原的呼吸渐渐沉下来，步伐从最初的虚浮变得有了一些章法。虽然魔力全无，但身体的记忆还在，肌肉的协调性还在，灵魂链接里那些沉淀下来的本能还在。
钟离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
“好一些了。”他说。
叶星原没有停。木剑继续挥击，一下接一下。汗水从额头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
安柏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站起来，从腰包里取出短笛，放在唇边，吹了一个长音。短笛的声音清亮悠远，穿过往生堂的院子，飘向璃月港的天空。
叶星原在笛声中挥剑。
往生堂的银杏树在风里摇动，金叶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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