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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的第二次进攻来得比预想的快。通牒发出后的第五天傍晚,太阳刚落山,南面的丘陵方向传来了引擎声。陈卫国最先听到——他在主控室里整理物资清单,耳朵捕捉到了那个从南面传来的、越来越近的低沉轰鸣。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窗口,朝南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辆车从南面的碎石路上碾过来,车灯在暮色中切出三道光柱。两辆越野车打头,后面的卡车上架着一挺重机枪,枪口朝前。车队在坝坡南侧入口外大约一百五十米处停下来,车灯没有熄灭,直直地照向坝顶南侧的围栏。
林深从穹顶里跑出来的时候,南侧围栏边上已经站满了人。陈卫国在部署火力,二虎和癞子趴在围栏底座后面,枪口朝南。小周从东侧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猎枪,喘着气。赵姐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攥着一把菜刀,面朝南面的方向。刘哥靠在围墙根上,柴刀搁在膝盖上,没有动。
“多少人?”林深趴在围栏后面问。
陈卫国指着南面的车队。“三辆车。估计十五到二十个。重机枪一挺。”
林深看着南面的方向。车灯的光柱在碎石路上扫来扫去,有人在车后面活动,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往两侧散开。他们的动作很快,训练有素。这不是侦察,这是进攻。
“所有人进掩体。”他说。“南侧围栏的人不动。东侧和北侧的人往中间靠。食堂和穹顶的人全部撤到主控室后面。”
陈卫国把命令传下去。坝顶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搬东西。石头和铁柱从食堂里跑出来,小雨跟在后面,赵姐一把拽住石头,把他拉到食堂后面的掩体墙后面。
南面的车队动了。第一辆越野车启动引擎,朝坝坡南侧入口的方向碾过来。车顶的机枪开始扫射,子弹打在坝坡南侧的围栏上,火花四溅。围栏铁条被打弯了两根,碎石飞溅。二虎和癞子同时开火,步枪子弹打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发出金属撞击的闷响。越野车的挡风玻璃碎了一块,车头偏了一下,但没有停。它继续往坝坡入口的方向碾。
“打轮胎!”陈卫国喊。
癞子瞄准前轮开了一枪。越野车的左前轮爆了,车身歪向一侧,在碎石路上横了过来。第二辆越野车从后面绕出来,继续往坝坡方向冲。车上的重机枪换了一个角度,朝坝顶南侧的围栏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食堂外墙的水泥面上,水泥碎块溅了一地。
林深蹲在围栏后面,把局面看了一遍。三辆车,一挺重机枪,十五到二十个人。他手里的人:南侧围栏后面有六个人,加上他自己。东侧和北侧各两个人,正在往南侧靠。食堂后面还有几个能拿武器的人,但没经过训练。
他需要时间。
“小周,去穹顶后面把那卷铁丝网搬出来。陈哥,你带二虎去南段围墙缺口,从那边的排水沟绕到车队侧翼。癞子留在这里,继续压制重机枪。”
陈卫国带着二虎猫着腰从围栏后面撤出去,沿着坝顶内侧的排水沟往南段摸。小周跑向穹顶后面的物资堆。林深蹲在围栏后面,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弹壳,在指腹间转了一圈。
车队后面有动静。第三辆卡车上的重机枪停了一拍——大概是在换弹链。他抓住这个间隙,从围栏后面站起来,朝南面的方向喊了一声:“你们头儿呢?”
枪声停了。南面的车队后面有人在说话,声音被引擎的轰鸣盖住了,听不清内容。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从车队方向传过来,很年轻,带着一点喘:“张组长说让你们交东西。不交就打。”
“你们张组长人呢?让他自己来谈。”
那边沉默了一阵。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比刚才那个声音大一些,也更沉,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林望舒。你是林望舒。”
林深站在围栏后面,手搭在铁条上。他的手指在铁条表面收紧了。
“我是。”
“张彻让我带句话——十年前你欠的东西,该还了。”
林深没有回答。他站在围栏后面,面朝南面的方向。暮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车灯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道道亮白色的扇形。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蹲回围栏后面。
“等陈哥到位。准备反击。”
陈卫国带着二虎从南段围墙的排水沟绕到了车队侧翼。排水沟从坝坡南侧延伸出去,紧贴着碎石路东侧的矮墙根,一直延伸到车队后方大约五十米的位置。两个人从沟里探出头,陈卫国朝车队后面看了一眼——三个人蹲在卡车后面换弹链,另外两个人靠在越野车旁边换弹匣。没有人在注意侧翼。
陈卫国举起手里的步枪,瞄准了卡车后轮。二虎瞄准了第二辆越野车的油箱盖。两个人同时开火。卡车后轮爆了,车身歪了一下。越野车的油箱盖被子弹打飞,汽油从破口处涌出来,在车底积了一小片。
南面的灰袍被侧翼的枪声打乱了阵脚。有人喊了一声“侧翼有人”,重机枪手把枪口转过来朝东侧扫射。陈卫国和二虎缩回排水沟里,子弹打在沟边的碎石上,溅起一片碎屑。
林深听到侧翼的枪声,从围栏后面站起来。他带着癞子和另外两个人从南侧缺口冲出去,沿着碎石路朝车队正面压过去。他们的步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第一辆越野车的车身上,把挡风玻璃彻底打碎。车里的射手缩下去,没有还击。
车队的正面和侧翼同时被压制。重机枪手试图转移位置,但陈卫国从排水沟里又打了一枪,子弹打在他脚边的地面上,他缩回卡车后面,没有再冒头。
战斗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灰袍的人在失去了两辆车和部分火力之后开始撤退。他们拖着伤员往南面的丘陵方向退,剩下的车也发动引擎往南面碾去。车灯的光柱在碎石路上扫了几圈,然后渐渐远了。
林深站在碎石路上,面朝南面撤退的方向。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擦伤,是子弹打在围栏铁条上弹回来的碎片划的,血渗出来,在夹克的袖子上洇了一小片暗色。他没有在意,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坝顶走回去。
坝顶上一片狼藉。南侧围栏有两根铁条被打弯了,食堂外墙的水泥面上布满了弹坑,地上散落着弹壳和碎石。石头和铁柱蹲在食堂后面的掩体墙下面,小雨蹲在他们旁边。赵姐站在食堂门口,手里的菜刀已经放下了。刘哥靠在围墙根上,柴刀搁在膝盖上。
林深走过他们中间的时候停了一步。他面朝所有人,声音不高但很稳:“灰袍退了。今晚加三班夜岗。南侧围栏明天修。”
他说完朝穹顶走去。穹顶没有受损,番茄苗完好。他蹲在第三排苗前面,手搭在膝盖上,呼吸平缓。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下坝坡。P-01在碎石滩入口站着,围巾和红绳都在。它站在那里,面朝坝顶的方向。它的位置没有变。它没有越过粉笔门的界限。
他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上蹲下来,伸出手。它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他蹲在那里,手搭在膝盖上。左臂上的血还在渗,滴在台阶上。P-01低下头,鼻尖靠近他的左臂,嗅了嗅。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像风穿过窄谷的震动。它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伤口旁边的皮肤,然后收回去。它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没事。”他说。“擦伤。”
它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转身走回浅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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