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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进攻的第二天清晨,灰袍的第三次攻势来了。这一次他们没有用侦察和试探。三辆越野车加一辆卡车,从南面丘陵方向同时压过来,车灯全开,引擎声在凌晨的空气中轰鸣。卡车上的重机枪换了位置,架在车头前面,枪口直指坝坡南侧入口。车队在距离坝坡入口大约一百米处散开,形成扇形阵型,然后同时开火。
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坝坡南侧的围栏和墙体上。食堂的外墙水泥面被打得碎块横飞,南侧围栏的一整段铁条被打弯,底座焊接点崩开了两个。二虎蹲在围栏后面,被弹片擦到了肩膀,退到后面包扎。癞子一个人蹲在南段围栏后面,步枪子弹打完了换弹匣,换完了继续打,但他的火力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陈卫国从主控室跑出来,蹲在林深旁边。“南侧撑不住了。火力太猛。得撤到二道防线。”
林深蹲在南侧围栏后面,看着南面的车队。三辆越野车已经冲到了坝坡入口外面大约五十米的位置。第二辆车的车顶上架着一架梯子,有人正在往上爬,准备翻越入口处的临时路障。
他站起来。
“所有人撤到二道防线。”他的声音不高,但坝顶南侧所有人都听到了。癞子从围栏后面退出来,猫着腰往主控室方向跑。二虎捂着肩膀跟在后面。陈卫国最后退,他退之前朝南面的车队打了一梭子,然后转身跑进主控室。
林深没有退。他站在南侧围栏缺口的前面,面朝南面的方向。车灯的光柱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通亮。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呼吸平稳。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和平时去河滩时一样,不快不慢,端端正正。
南面的车队停了一拍。他们大概没料到有人会在正面站着不动。车顶的梯子上,那个准备翻越路障的人停住了,低头看向林深站的位置。
林深站在缺口前面,面朝南面的方向,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他的右手搭在身侧的围栏铁条上,指腹按着被打弯的铁条表面。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偏了偏头,朝东侧碎石滩的方向看了一眼。
碎石滩入口处,一个蓝灰色的轮廓从浅谷方向移动出来。P-01走出浅谷,站在碎石滩上。晨光刚刚从东面山脊上漫过来,照在它蓝灰色的鳞甲上,照在深红色的围巾上,照在左前爪那根暗红色的绳结上。它站在那里,四米高的身体在晨光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它面朝坝顶的方向,没有靠近。
然后它迈出了第一步。
它跨过了那道粉笔门的位置。它的前爪落在粉笔门以外的碎石地面上——那是它从未跨过的那条线。它走出了碎石滩,走上了通往坝坡的碎石路。它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它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着,尾尖在碎石上画了一道浅痕。
林深站在南侧围栏缺口前面,看着它走过来。他偏了偏头,朝南面的方向示意。P-01停下脚步,偏过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南面的车队。
三辆越野车停在坝坡入口外面大约五十米处。车灯的光柱打在P-01身上,照出它蓝灰色的鳞甲、深红色的围巾、左前爪上那根暗红色的绳结。它在光柱中站着,四米高的身体安静而平稳,像一座被晨光浸染的、沉默的山。
它低下头,面朝南面车队的方向。它的琥珀色的眼睛在光柱中泛着温暖的光泽。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南面的方向。
车队里有人喊了一声。然后重机枪手把枪口转过来,对准P-01。林深站在缺口前面,手搭在铁条上,没有动。P-01站在碎石路上,面朝南面的方向,没有动。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
重机枪手没有开枪。他的手搭在扳机上,手指在抖。他旁边的射手也停住了,枪口垂下来。车顶上那个准备翻越路障的人也停住了,手搭在梯子上没有继续往上爬。整个车队在P-01面前安静了下来。车灯的光柱还打在那里,但没有人开枪。
P-01低下头,把鼻尖碰在它面前的地面上。它的前爪在碎石路上轻轻挪了挪,换了一个更稳的站姿。它站在那里,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它的眼睛一直看着南面车队的方向。
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车队动了。第一辆越野车的引擎重新发动,车身掉头朝南面的方向碾去。第二辆跟着掉了头。卡车最后发动,重机枪手把枪口收回来,缩进车厢里。车灯的光柱在碎石路上扫了几圈,然后渐渐远了。
林深站在缺口前面,看着车队的尾灯在暮色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丘陵的拐角后面。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P-01走去。他走到碎石路上,站在它面前。它的鼻尖从地面上抬起来,面朝他的方向。他伸出手,指腹落在它的鼻尖上。它的鼻息温热而平稳地喷在他的指腹上。
“你出来了。”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然后收回去。它转过身,朝浅谷的方向走回去。它跨过那道粉笔线的位置,走进碎石滩,走进浅谷入口,被灌木丛挡住。
林深站在碎石路上,面朝浅谷的方向。晨光从东面铺过来,照在他肩上,也照在它刚才站过的碎石地面上。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坝顶。
坝顶南侧围栏后面,所有人都站着。陈卫国站在主控室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小周站在食堂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猎枪。赵姐站在食堂里面,透过窗户朝外面看。刘哥靠在围墙根上,柴刀搁在膝盖上。石头和铁柱蹲在坝顶中央,小雨站在他们身后。小满站在穹顶门口,手扶着门框。
林深走过他们中间的时候,小满往前迈了一步。她站在穹顶门口,面朝他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她看了一会儿他的左臂——袖子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在夹克的布料上结了一层暗色的薄壳。她转身走进穹顶,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卷绷带跑出来,递给他。他接过来,在左臂上缠了两圈,系紧。
他缠完绷带之后,面朝所有人。他的声音不高,但坝顶上每个人都听得清:“灰袍退了。短期内不会再来了。所有人正常轮岗。南侧围栏明天修。”
他说完走进穹顶,在第三排番茄苗前面蹲下来。果穗上第四串果正在膨大,青色的果粒在晨光中泛着均匀的光泽。他蹲在它前面,手搭在膝盖上,呼吸平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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