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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林深带队去了南面的战场。五个人沿着碎石路往南走了大约三公里,在丘陵脚下的一片碎石滩上找到了灰袍撤退时留下的痕迹。地面上有车辙印和脚印,还有被丢弃的弹壳和一只破损的军用水壶。第二辆越野车在撤退时抛了锚,被灰袍自己人炸毁了,只剩下一个烧焦的空壳歪在路边。
林深蹲在那辆被炸毁的越野车旁边,看了看车底盘下面的泥地上有没有留下什么。他用手拨开烧焦的金属碎片,在车架底部发现了一枚嵌在泥里的身份牌。金属的,巴掌大,表面被火烧过,有一层黑色的氧化层。他用匕首尖把身份牌从泥里撬出来,在裤子上蹭了蹭。上面的字被烧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编号是*“Z-07-02”*。名字那一栏刻着“陈默”。
他把身份牌收进口袋,站起来环顾了一圈。二虎在不远处找到了另外一枚身份牌,癞子在碎石堆里翻到了一只折叠刀和一小包密封的医疗绷带。陈卫国在一堆烧焦的金属残骸下面发现了一截被压扁的金属箱体——银灰色的,表面有加固的横条。他把那截金属板拖出来,放在地面上。林深蹲下来看了看。
金属板上有一行被烧得模糊的字,但他还是认出来了。“净化者·生物收容单元·型号P-01”。字迹的字体和他在工厂卡车篷布下面看到的一模一样。他把那块金属板翻过来,背面有一个小标签,上面打印着一串编号。他认出那串编号的格式——研究所设备编号。十年前的东西。
“他们带了收容箱来。”他站起来,面朝南面的方向。“但没来得及用。他们撤退的时候把箱子带走了,只留下这块碎片。”
陈卫国把那块金属板搬到路边,和其他找到的物资放在一起。五个人沿着碎石路继续往南走了几百米,在丘陵脚下发现了一小片被踩平的草地和几处新鲜的土坑——灰袍在那里埋了什么东西。林深蹲在土坑旁边看了看,坑里是空的,但坑壁上有血迹和绷带的碎屑。他们埋了伤员,然后又挖出来带走了。
他站起来,面朝南面的方向。丘陵的背面是一大片灰蒙蒙的废墟,看不到尽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回去。
回到营地之后,他把两枚身份牌和那块金属板碎片放在主控室的桌面上。姜怀信已经在里面了,看到他进来,站起来走到桌边。
“Z-07-02。陈默。”林深指着第一枚身份牌。“Z-07-03。周明。”他指着第二枚。“都是‘净化者’项目安保人员名单上的名字。”
姜怀信拿起那枚被烧过的身份牌看了看。“他们带了旧部来。张彻把研究所安保部的人重新召集起来了。”
“还有这个。”林深把那块金属板碎片推到桌面上。“收容箱的碎片。他们带了箱子来,没来得及用。”
姜怀信拿起那块碎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标签。他的手指在那串编号上停了一拍。“这串编号,我在你铁箱里的旧文件上见过。‘净化者’计划的设备清单。这个收容箱是专门定制的,一共做了两个。一个在研究所,一个在备用点。备用点的那个在末日之后失联了。”
“他们找到备用点了。”
“或者他们一直知道备用点在哪里。”
林深站在桌对面,手搭在桌面上。他沉默了一阵,然后把那张旧照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三个人。沈如筠。他。姜怀义。
“我要去找他。”他说。“姜怀义。他知道备用点在哪里。他知道‘文明仲裁者’的架构。他知道那个公式被改过之后到底哪里不一样。”
姜怀信看着那张照片,没有立刻说话。他把身份牌和金属板碎片收进一只信封里,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地图上用炭条标了几个位置,都在南面丘陵的更远处。
“他上次发来的加密信号,我反向追踪到了一个大概的范围。”他把地图摊开,手指点在一个圈上。“在这个位置。南面大概四十公里。一片废弃的通讯站。信号是从那个方向发出来的。”
林深看着地图上那个圈。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我明天去。”
“一个人?”
“一个人。”
姜怀信把地图折好递给他。“你带着这个。还有——”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只装身份牌和金属板碎片的信封,推到林深面前。“带着这个。他要是问起来,给他看。”
林深把地图和信封收进口袋里。他走出主控室,站在坝顶中央,面朝南面的方向。太阳正在往西斜,把南面的废墟照成一片暖橘色。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坝坡。P-01在碎石滩入口站着,围巾和红绳都在。他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上蹲下来,伸出手。它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
“我明天要出去一趟。去南面。见一个人。”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
“我会回来。”
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掌心,然后收回去。他蹲在台阶上,面朝它的方向。暮色正在从东面漫过来,把碎石滩和浅谷入口都罩进一层灰蓝色的暗光里。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坝顶。
那天夜里他在穹顶里坐到很晚。小满进来浇水的时候看到他坐在第三排苗前面,手搭在膝盖上。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坐在这里,只是蹲在旁边把滴灌阀检查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他坐在那里,面朝苗的方向,月光从穹顶透进来,落在他的肩上和果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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