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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是班级竞选班委，地点在一间阶梯教室，桌椅是连排的，深棕色的桌面，椅背上有编号。教室里坐了几十个人，都是刚认识的同班同学，有的还在互相递纸条问名字，有的已经凑在一起小声聊天。
黑板上用粉笔写着“班委竞选”四个字，旁边画了个方框，里面是各职位名称。
导员先站在讲台上说了几句开场话，大意是大学和高中不一样，班委是为大家服务的，希望大家踊跃参与。
说完就退到一边，把讲台让出来。
感兴趣的人一个个上台。
有人竞选文艺委员，说自己学过钢琴；有人竞选生活委员，说自己在高中就是劳动委员；还有人竞选团支书，背了一段稿子，背到一半卡住了，红着脸下来。
林卫民是第四个上去的。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把书合上放在桌角，走上讲台，站定，扫了一圈教室，“我叫林卫民，高考651分。我想竞选班长。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学习。如果大家选我当班长，我可以帮助大家提高成绩，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他说完这句话，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方曜坐在靠后的位置，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只能说这个人读书读傻了，没有一点人情世故。
就他这种说法得到的不会是大家的感激，只会是大家的反感。
能来这个学校的哪个没有自己的骄傲，还用得着你帮助提升成绩？
尤其是你那个651，也不是多么逆天的分数。
果然，林卫民下台的时候，掌声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拍了两下就停了。
林卫民走回座位，把书重新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觉得就算不选他，也是别人的损失。
最后当上班长的人也姓林，叫林向尚。
他说的内容没什么华丽的辞藻，只说自己高考729，去年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季军，中学生物理竞赛金牌，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全国决赛入围。
方曜知道这人绝对是学神级别的，而且还是放弃了清北的保送来的这里。
最后林卫民当了组织委员，虽然票数不高，但那个职位没人竞争，他就成功了。吴永志则是当了体育委员，他还不是主动竞选的，是没人上去，导员提的他，大家一致同意了。
然后导员强调了学校的要求，然后给他们明天一天时间违规的物品该换就换，该交就交，该寄回家就寄回去。
方曜他们最后轻松了一天。
有人在宿舍里收拾东西，有人去校园里转了转，有人去办了电话卡，有人去买了脸盆和暖壶。
然后晚上迎来了校领导的统一宿舍大检查。
很正式，一队人从一楼开始，挨间敲门。
带头的是一位副院长，后面跟着各院系的辅导员和几个学生干部，手里拿着打分表，违规的东西直接没收还给班级扣分。
第二天早上6点，学校广播准时响了，是熟悉的进行曲，声音从操场方向的大喇叭传过来，整栋宿舍楼都在震。
方曜从上铺翻下来，踩着拖鞋去水房洗漱，水房里已经站满了人，有人含着牙刷打哈欠。
学院学生一起在操场集合，按班级站成几列，清点人数后开始晨跑。跑的是操场外圈，两圈，跑完队伍解散，各自去食堂吃早餐。
吃完早餐，正式军训开始。
期间学校又开展了两次主题教育活动。
第一次是全校新生一起在操场上，每人搬一个小板凳，按学院分区坐好。
主席台上坐了一排校领导，讲了三个主题：校史校情、安全法制、学院政策。
校史那部分讲了学校从建校到现在的沿革，提到三公里外的一校区是俄式建筑群，二校区是后来扩建的。
安全法制讲了一些案例，有学生被盗、被骗，还有一次实验室事故。
学院政策讲的是转专业、保研、奖学金这些。
方曜坐在队伍里，板凳坐久了硌得慌，他换了好几次姿势。旁边高宇轩已经在打瞌睡了，头一点一点的。
第二次是各院校自己的主题教育活动。
方曜他们来到飞行器设计专业的大讲堂，阶梯教室，能坐几百来人，坐得满满当当。
台上是一位姓郑的副院长，五十来岁，头发梳得很整齐，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口扣着。
他先放了一段PPT，介绍了学院的起源背景：1958年创建的导弹工程系，最早的底子就是弹道导弹总体设计。后来又拓展到飞行器结构强度、火箭发动机、空间飞行器总体设计这些方向，是首个拿到高校空间飞行器设计博士点的院校。
然后介绍了几位任课老师的背景和成就，有搞结构的，有搞发动机的，有搞总体设计的，每人配了一张照片和几行简历。
讲完之后，郑副院长问：“大家对这个专业有什么想法，可以随便说说。你们觉得以后的飞行器会变成什么样？飞行器设计以后往哪里走？”
教室里安静了。
很多人选这个专业并不是对这个专业多么喜爱，只是分数够了，又听别人说这个专业之后就业怎样好，所以选择了这个专业。
对于教授的提问都低下了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人盯着桌面，有人假装翻笔记本，有人把目光投向窗外。
这时林卫民站起来了。
他站得很直，但是张嘴就将国产飞行器的前景和美帝捆绑，说了一些我们现在在飞行器尤其是战斗机和航空器方面取得了显著的成就，但是不能忽视什么样的缺点，应该派遣学者去向先进国家学习，意思就是跟着那些成功者的脚步走。
反正回答得中规中矩，很符合当下的主流，说明他确实关注了新闻。
郑副院长点了点头。
林卫民坐下来时向方曜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很是得意，像是已经完成了今天最重要的任务。
高宇轩这段时间也发现了林卫民对他们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态度，“不是，我们招他惹他了？总是在我们面前显示他高人一等似的。我们不理他，他还真把自己当个菜了。”高宇轩念叨的对象自然是坐在他身边的方曜。
方曜也略感无语，这还真是他遇见的第一个让他有些反感的室友，以前的室友可没有这么多事的人。
方曜可不惯着他，不拿点真本事，他还真以为自己多厉害似的，而且他的计划本就是尽量早些吸引教授的注意，最好提前进入实验室。那这次提问就是一个适合展示的舞台，毕竟他的分数在这个学校真不占优势。
在教授继续问还有没有学生想说的时候方曜站起来了。有些欺负人的用后现代的眼光和大家解释什么是空天一体化，飞行器不再分航天航空，而是一个机器既能在大气层内飞，又能跨大气层能入轨，能重复使用，而组合循环发动机、热防护材料、自主导航都是可研究的方向。
又说了无人化的概念，使飞行器去掉飞行员，过载不再受人体限制，可以拉到9G以上甚至更高。飞行器的外形设计，不用再考虑座舱弹射、生命保障这些冗余。气动布局可以用更激进的飞翼、无尾、变体。
然后又提出了智能化概念，飞行器自己感知，自己决策，自己协同，最大限度避免飞行员伤亡的事情出现，而其中边缘计算、传感器融合、集群控制则是破解问题的关键。
方曜说的内容在很多人听来就跟天书似的，不过台上的郑副院长听得很认真，眼睛一亮又一亮，只觉得眼前这个同学很有想法，很有灵性，是个好苗子。
他还反过来提问方曜一些问题，甚至旁边坐着的另一位教授迫不及待地站起来，问了方曜一个关于“变体布局在跨速域飞行中如何保持结构完整性”的问题。
方曜答了，用的是这个时代能听懂的语言，把星际时代的思路包装了一下。
见到这个场景，别的同学尽管听不懂方曜说的是什么，但也知道这是很厉害的事情，看着方曜的目光都变成了看着学霸的敬仰。
郑副院长最后还问了方曜的名字和导员是谁，这才让他坐下。
高宇轩有一些激动了，“不是，方曜你是真的会啊？”
方曜点头，“都考到这个专业了，当然是感兴趣，高考之后就查了一些资料有了一些想法。”
“被你说的我都惭愧了，同样一个专业，我连以后要学的是什么都没搞明白呢，你已经开始自学了。”
林卫民坐的就是方曜他们这一排，不过中间隔着两个室友，他听到了方曜的话，低声说了一句，“真会装。”挺含糊的，但身边的几个人还是能听到。
高宇轩攥拳就要站起来理论，被方曜拽住了。
高宇轩愤愤不平，“方曜，你没听到他说你吗？我真受不了这种跳梁小丑，也不知道刚刚是谁最先装的。我一定要教训下他。”
方曜也不点名道姓，只是说：“老师都看着呢，难道狗咬了你一下，你还要咬回去吗？”如今网络并不流行，很多人没有听过这么高级的骂人方法，很多听到的人都噗嗤一声，然后捂着嘴偷笑。
林卫民只觉得自己被人侮辱了，羞愧难当，攥着拳头就突然站了起来。
教授正在台上说结语，看到林卫民突然站起来的举动，问：“这位同学还有别的事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方曜周围的笑声更大了。林卫民尴尬地摇头，又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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