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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嫌我跪太远了，说话费劲，也看不清神情。令我跪前面去。
理政殿甚是宏阔，若跪在殿中，离御座上的人便隔得极远。御座之下尚有层层高阶，横在大殿与龙座之间。
我挪上台阶，跪在御案前。
垂着首，仔细回想我和苏庭沅有无露出破绽，我每回赴约，反复确认了是否有人跟踪。
我武艺不低，不会那般愚钝。
苏庭沅掌控整个皇宫的布防情况，亦对十二暗卫了如指掌，他掌握的机密情报与我多得多。
他亦不会犯低等错误。
或许我迟迟未曾找过周承乾，偶尔还会甩掉暗卫消失一阵子，引起了周承乾警觉。
他晓得我为了找孩子，定会寻求帮手。
猜到了有人暗中帮我。
暂时还未精准锁定那人是谁。
毕竟诸国亦会在北秦安插细作，难保我不会与南楚细作私联。
哪怕考虑过苏庭沅，也无实质证据。毕竟宫中那么多人，没准是旁人帮我呢。
周承乾还未锁定怀疑对象。
深思间，身后传来孩童清脆欢愉的声音，“知知小娘娘！”
我心头震荡，猛然回头看去。
一名戴着面具的暗卫拎着一个大箱子走上了高阶，将箱子放在御案前，团团从打开的箱子里露出调皮的小脑袋。
“团团？”我万分惊喜。
顾不得君臣之礼，我急忙起身，向着团团奔去。
“知知小娘娘！”团团扑进我怀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那般，嚎啕哭了起来。
大殿的门被人关上，我捧着团团的脸细察细看，又慌忙检查身上有无伤口，当真白白胖胖的，眼睛漂亮得不像话。
小家伙眷恋我，头往我怀里钻，紧紧抱着我哭，“知知……知知小娘娘……我天天想你……可想可想了……我想与你去抓蝴蝶……去荷塘里摸鱼……”
我眼泪汪汪抱着他，只觉得我的孩子太可怜了，没人疼，没人爱，还要到处躲躲藏藏，连活着都艰难。
抱住他的刹那，仿佛拥住了一整个天地。心被充盈的温热，世间万般惶恐，尽数消散。
无所畏惧。
那名戴着面具的暗卫将面具往上掀开，似乎这些暗卫面对周承乾的时候必须露脸，方才能近身禀报。他自侧门入内，将膳食逐一捧进，不多时，御案上便摆满珍馐佳肴。
团团眼睛都直了，似是从未见过这般丰美珍馐。
小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盘子里的肉丸子，被我一把攥住的手，我蹙眉，“净手！”
那暗卫捧来铜盥盆，盛着温热清水，跪捧至团团面前，一旁叠着素色麻布巾，以备拭手。
他替团团将一双小手细细洗净，随手双手捧上金汤勺。
团团抓过汤勺，便开始狼吞虎咽……
长这么大，他哪里吃过这等稀珍，全是稀罕玩意儿，连我都不识得。
我下意识看向周承乾。
他依旧好整以暇的模样，饶有兴致瞧着这一幕。
“想要孩子。”周承乾语气慵懒，“找我便是。何以要依仗旁的男人。”
我垂眸不语。
团团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乌黑水灵的大眼睛滴溜溜打量周承乾。
他似乎一点也不惧怕周承乾，与他无声对视。
甚至有几分对垒博弈的意味。
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
话又说回来，言团团从小便天不怕地不怕，学东西特别快。温衍教他的诗词歌赋，一遍他就能会。
过目不忘。
待他吃饱了，拿着麻布巾将小手擦干净，小家伙垂下眼皮，他似乎败下阵来，沉默钻进我怀里，闷声闷气扯着我腰带小流苏，好像有些不服气，却又不敢再看向周承乾。
我缓缓抬眼看向周承乾，他略微犀利威严的视线依然落在言团团身上，把言团团吓着了。
小家伙从小便在女人堆儿里摸爬滚打，姑娘们都喜欢逗趣他。温衍又是沉静内敛的性子，目光永远温凉平静。
小家伙何曾碰见过周承乾这种狠角。
我抬手覆在小家伙面容上，挡住了周承乾的视线。
他看向我。
我说，“五岁的小孩儿，你别吓他。”
周承乾视线扫向那名暗卫，暗卫立刻上前，将团团带离。
我与团团紧紧抱着，不肯分开。
周承乾说，“别吓着孩子。”
他威胁我。
仿佛我再不撒手，暗卫强硬出手，难免让孩子受惊。
我说，“你要把他带去哪里？”
我怕他提高了警惕，忽然换个地方藏匿。
见我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周承乾也不废话了，起身向侧门走去，经过我身边时，一把扼住我手腕，牵走。
言团团像个挂件似的，挂在我的腰上。
一同往侧门去了。
侧门是皇帝专用御道，他走过狭长道子，向着后方寝殿走去。
我的心直直往下沉，周承乾身上的酒味儿太重了，随着时辰推移，醺意反倒愈发沉了。
他是不是脑子不清醒？
牵我去寝殿干什么？
我深深皱起眉头，不肯踏进殿内，透过重重帷幔，依稀可见宽大的龙床……
言团团还在我怀里，周承乾想干什么？
他总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儿乱来……
惊慌之下，我愤然甩开周承乾的手，他冷冷回眸看我。
似乎怒了。
唯恐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我急忙对团团说，“你到院子里等我好不好，小娘娘跟这位……说点事情，马上就出来。”
团团摇头不肯。
我抬眼四看，便见外面花园里有秋千和射箭的靶场。
那名暗卫看了眼周承乾，心领神会，上前对团团说去院子里玩射箭。
团团依依不舍，大眼睛又滴溜溜转向射箭靶场，他想去玩……
再三犹豫，他跟着暗卫往院子里去了，提醒我道：“知知小娘娘，我在院子里等你呀。”
“好。”我冲他微微笑，待他出去了，我看向周承乾，“你想做什么。”
他眼眸醺意渐浓，“若非如此，你怎自愿分开。”
我频频看向院子里，言团团正跟那名暗卫一同射箭，周承乾没让人带他走。
我总觉得周承乾又在引诱我，以前是甜言蜜语引诱我，现在是用孩子引诱我……
他再次握住我的手，将我往殿内牵去，我一想到他这只手牵过裴令仪，牵过别的女人，我就难以忍受。
恶心！
我说，“有什么事，站在这里说。”
“没什么要说的，只有想做的。”
我再次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却挣脱不掉。他越攥越紧，我骤然发力，他猛地将我往前一带，我猝不及防窜向龙床，踉跄扑在床榻边缘。急忙翻身，周承乾已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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