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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陈最便在这座偏顶的石坪上安顿了下来。白日里与周守拙在三十六峰之间追逐,夜里便坐在那块巨石上打坐感悟。
起初几日,两人追逐的时间还长些。
从晨光初露一直跑到日上三竿。
可到了后来,周守拙退去得越来越早。
有时甚至只跑小半个时辰便推说有公务处理要走。
陈最自然也不会强留,每次都客客气气地抱拳送别。
心说这苍岚宗的内门长老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每天都有那么多事要处理,真是不容易。
可他不知道的是,周守拙每次回到凌云峰,都是先把自己扔到石床上喘上半天,然后翻出那罐珍藏的药酒,往膝盖上抹了又抹。
那两条腿一日比一日沉,膝盖里的酸疼从最初的隐隐作痛变成了针扎似的。
他心说,这小子是铁打的吗?
怎么一天比一天快?
就这样,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缩越短。
而经过几日的追逐,苍岚宗上上下下都已经注意到了那两道每日在三十六峰之间飞掠的身影。
起初弟子们只是好奇,站在索桥上仰头张望。
可渐渐地,他们发现那道青色身影离灰色身影越来越近。
那距离缩得虽不说太快,但每日都能看得见变化。
弟子们也开始议论纷纷。
有人开了盘口赌那年轻人几日之内能追上。
有人每日早早起来就为了看那两道身影掠过峰顶的瞬间。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些弟子们的心态变了。
他们不再只是看热闹,而是开始在心里暗暗盼着那道青衫身影再快一些,再近一些。
他们竟是不约而同的希望看见那个年轻人能尽快追上宗门这位老宗师。
然而,有一日,两人在经过听涛峰时,险些闯下大祸。
那天,两人照往常一样,周守拙在前面跑,陈最在后面追。
两人的距离已经缩到了不到一尺。
周守拙心急之下,索性咬了咬牙,专挑险路走。
他身形一折,从听涛峰正面的剑池上方低空掠过。
那剑池中插着上百柄长剑,是听涛峰弟子每日练剑后插回去的,每柄剑上都残留着主人留下的剑气。
周守拙掠过的劲风激荡了池中的剑气,那些长剑嗡嗡作响,有几柄甚至从水中弹了起来。
陈紧跟在他身后,枪意不自觉地散出,与那些剑气一碰,竟将池中半数长剑都激得飞出了水面。
两人几乎同时掠过剑池。
然而,就在他们身后,那些飞出水面的长剑竟在空中胡乱穿梭起来!
有两柄甚至贴着听涛峰的弟子面门擦了过去。
那弟子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吓得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听涛峰顶忽然传来一声极冷的冷哼。
只见一道剑气从峰顶斩落。
那道剑气不算庞大,只有寻常剑光的三分之一粗细。
可凝实得如同一柄实体长剑。
剑身上缠着一层淡青色的寒光。
剑气从听涛峰顶斩落时,整座山峰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那道剑气没有斩向陈最,也没有斩向周守拙,而是从他们二人之间穿了过去,钉在剑池边的一块青石上。
青石应声裂成两半,断面上光洁如镜。
与此同时,一道女子的声音从峰顶传来,清冷如冰,只有短短一句话。
“再在听涛峰上追跑,下一剑斩的便是你们的腿!”
周守拙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从半空中栽下去。
他稳住身形,朝听涛峰顶遥遥抱了抱拳,赔笑道。
“柳师姐息怒,师弟这就走,这就走。”
说罢朝陈最使了个眼色,两人灰溜溜地离开了听涛峰地界。
落在偏顶石坪上后,周守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压低声音道。
“这位师姐脾气向来不好,当年连宗主的面子都不给。
我们以后不要再来听涛峰了。”
陈最点了点头,回头望了一眼听涛峰顶那片被剑气激荡得久久不散的雪雾,心说这位听涛峰峰主的剑道,比他见过的许多剑客都要纯粹。
此后几日,两人便再也没有靠近听涛峰。
周守拙专挑伏虎峰和落雁峰之间的路线走,虽然绕远了些,可总比被那位师姐斩上一剑强。
而陈最的身形越来越快,越来越轻。
到了第十日,两人从落雁峰顶掠过时,陈最的已经几乎能碰到周守拙的衣角了。
周守拙在前面跑得满头大汗,两条腿像灌了铅,陈最在后面追得面不改色,甚至还能分神去看一眼脚下的云海。
落雁峰和伏虎峰两座主峰的峰主站在各自的峰顶,看着那两道身影掠过。
落雁峰的峰主是个瘦高老者,姓孟名飞螭,修刀。
他为人寡言少语,此刻正抱臂站在一块巨石上,眯着眼看那两道身影从峰顶掠过。
伏虎峰的峰主是生得虎背熊腰的中年汉子,姓赵名虎,主修体魄,
此刻正蹲在峰顶一块石头上啃着一只梨。
他见那两道身影从空中掠过,把梨核往谷底一丢,咧嘴笑道。
“孟师兄,你看老周那模样,怕是撑不过明日了。”
孟飞螭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赵虎站起身来,忽然嘿嘿一笑。
“那小子追了老周这些天,气势正盛。
等他来我伏虎峰,我好好给他一顿教训。
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无极境的拳头。
追个老头子算什么本事?”
他说着,把拳头在掌心一砸,砸出了一声闷响。
赵虎这句话虽然说的轻,可到底逃不过周守拙的耳朵。
“好你个赵虎,说谁老头呢?
事情没落到你头上,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怪物!
等他去了你那边有你受的!”
这话说得又粗又响,在三十六峰之间回荡了好几圈。
陈最微微皱了皱眉。
这话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两人一前一后又掠过了两座主峰,最后落在一处偏顶。
周守拙双脚落地背负双手。
过了许久他才转过身来,面上又挂起了那副从容的笑意。
“陈道友,老夫前几日还说你是后生可畏。
今日看来,这四个字都嫌不够用了。”
陈最抱拳道。
“前辈过奖。”
周守拙看了看他,缓缓开口。
“如今你已经乘风自如。
我已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明日,我们便来一决高下。”
陈最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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