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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江守头皮一麻。
破空声袭来，还没来得及回头，撅着的屁股上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重啄。
“嘶!！是我是我！！别啄！！”
江守捂着屁股，原地蹦了起来。
清冷的月光底下。
一只体型硕大的白鹅正梗着长脖子，翅膀扑扇着，摆出一副要跟偷鸡贼同归于尽的凶悍架势。
而在那大白鹅的背上，还稳稳当当地骑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胖墩。
小家伙穿一身金灿灿的小绸衣，两只小短手正高高举着一根竹筷子，宛如手持长枪的大将军。
借着月光看清跳起来的人影，小胖墩举着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金色的圆眼睛眨巴了两下，愣住了。
“……观主大哥？”
“是我！”江守揉着生疼的屁股，没好气地龇了龇牙。
一息。
两息。
“哇——！！！”
手里的竹筷子“啪嗒”一扔。
小金宝直接从大白鹅背上蹦了下来，迈着两条小短腿冲过来，一头撞在江守的小腿上。
两只小短手死死抱住他的裤管，鼻涕眼泪一股脑全糊在了他的裤腿上。
“大哥你醒啦！！哇啊啊……”
“沈絮姐姐说你流了好多好多血，差点就回不来了……神仙姐姐把门关着，也不让我进屋去看你……呜呜呜……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听着这小东西奶声奶气的哭腔，江守心头一下子就软了。
他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把这哭得一抽一抽的小胖墩从腿上摘下来，托到了掌心里。
“行了行了，别哭了。”
江守用大拇指帮它擦了擦糊了一脸的眼泪，“大哥这不是好好的吗？活蹦乱跳的。”
小金宝坐在他温热的掌心里，抽抽搭搭地用小袖子抹了把脸。
哭着哭着，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吸溜了一下鼻涕，小胸脯猛地往上一挺！
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呢，那股子立了大功的神气劲儿已经先上来了。
“观主大哥！我要向你报告！”
“哦？”江守配合地挑了挑眉，“小灵官请讲。”
“你不在家的这几天，观里头来了一个坏人！”
小金宝两只小手在空中使劲比划着，在下巴捏出两撇胡子的形状：
“就长这样的！穿个破衣服，鬼鬼祟祟地摸到鸡窝边上，一伸手就要抓叽叽宝！”
“结果被巡逻的本灵官当场逮住！”
小金宝越说越激动，在江守手心里手舞足蹈：
“我当时一声令下，鹅大憨带着弟兄们就冲上去包围了他！我们在院子里追着他啄了整整……整整……”
小金宝低下头，掰着肉乎乎的手指头数了半天，没数明白。
干脆把两只小手全举过了头顶，大声道：
“这么久！！”
“那个坏人跑得可快了，袍子都被鹅大憨扯歪了，一边跑还一边喊‘误会误会’！哼，本灵官才不信呢，偷鸡的坏人被抓到了都说是误会！”
“要不是后来那个耳朵长长的漂亮姐姐一直拿好话替他求情，我非让鹅大憨把他的屁股啄开花不可！”
旁边的大白鹅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适时地昂起长脖子，骄傲地叫了一声：
“嘎！”
江守看着威风凛凛的鹅大憨，又摸了摸自己刚刚遭受过重创的屁股。
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好嘛。
在万骨渊底下，随手一道剑气就把阴司大将牛头阿傍送走的绝世高人。
跑到自家后院来偷鸡，被一只三足金蟾骑着大白鹅，撵了大半个时辰……
“干得漂亮，威风！”
江守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表扬道，“守住了咱们观里的后方资产，不愧是咱们守一观钦封的小灵官！”
听到夸奖，小金宝的嘴角立刻咧到了耳朵根，得意得小脑袋直晃悠。
“那……前头水池里的鱼呢？”
江守笑眯眯地看着它，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句。
“鱼？”
小金宝脸上的得意微微一顿。
它眨巴了一下金色的圆眼睛，理直气壮地答道：
“鱼又自己长翅膀飞走啦！”
“……”
“而且这回飞得可多，有时候一天飞好几条呢，哗啦一下就没影了。”
说到这儿，小金宝缩了缩脖子，压低了奶音，朝厢房和屋顶的方向瞟了一眼，小声嘀咕道：
“大哥，你以前说过的，水池里的鱼要是自己飞走，那是神仙姐姐的事，这个我不敢管的……”
“……”江守满头黑线。
以前胖虎嘴馋的时候，没少干过隔空摄物从水池里偷鱼的事儿，小金宝早就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结果这回那便宜师叔，把水池捞了个底朝天，这黑锅还顺理成章地全扣在了胖虎头上！
不当人子！
这笔账，道爷我给你记在胖虎的小本本上了！
……
汇报完了抓贼的赫赫战功，小金宝总算是高兴够了。
然后。
它坐在江守的掌心里，小脑袋瓜子转了转，慢慢地……回过味儿来了。
不对劲啊。
大晚上的。
观主大哥刚醒过来，不在屋里头好好睡觉养伤。
怎么会一个人悄悄摸到鸡窝里头来了？
而且……刚才鹅大憨冲上去的时候，大哥不仅蹲在鸡窝门口，那只手好像还往里头伸着呢！
小金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它的目光，顺着江守那只还垂在身侧的右手，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挪，挪进了敞开的竹篱笆门里，落在了角落竹架上那只睡得四仰八叉、浑身圆滚滚的大肥鸡身上。
停顿了两秒。
它的目光又一点一点地，挪回到了江守的脸上。
“……”
“……”
夜色如水，月光皎洁。
一人一蟾，一大一小，就这么在鸡窝门口大眼瞪小眼地无声对视着。
四周安静得连风吹竹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好半晌，小金宝才咽了口唾沫，声音弱弱地小了下去：
“观主大哥……你半夜来这儿，是不是也想……”
“不是。”江守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
小金宝慢慢地低下了头。
它在江守手掌心里站了好一会儿，不说话，只是用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揪着自己金丝绸衣的衣角。
揪过来，又揪过去。
小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像是在做什么天人交战的艰难决定。
过了好半晌。
它吸了吸鼻子，顺着江守的手臂滑了下去，落回地面。
然后迈着沉重的小短腿，自己转身走进了鸡窝里。
它没有去碰角落里那只最肥的“叽叽宝”。
而是走到了竹架的最里头，踮起小脚尖，伸出两只小短手，从一堆挤在一起、热烘烘的羽毛中间，费力地抱出来了一只半大的小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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