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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鸡的个头在鸡群里不算最大，但羽毛呈现出一抹油亮的赤红色，头顶的鸡冠子才刚刚冒出一点红尖。大半夜被从热被窝里扒拉出来，小公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也不扑腾，只是习惯性地歪着脑袋，冲着小金宝亲昵地“咯”了一声。
小金宝用尽吃奶的力气抱着比它大上好几圈的鸡，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走回到江守的面前。
“大哥，这是小火苗。”
小金宝低着头，小声说道：
“它最不听话了，总喜欢偷偷溜进沈絮姐姐的屋子里蹭阴凉，我抓着它的脖子训过它好多回了。”
“但是……但是它平时抢食吃得最多，跑得最快，身子长得最结实。”
小金宝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咬着嘴唇，把怀里抱着的“小火苗”努力地往上举了举，递向江守。
它个子实在太小了，这只半大的鸡举得极为吃力，两条小短胳膊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沈絮姐姐说，大哥这回在山里头伤得很重很重，流了好多血……”
“我以前……以前时候就跟它们说好了的，等它们长肥了，就要给大哥炖汤补身子。”
“小火苗它……它当时点头答应了的。”
怀里的小公鸡似懂非懂地歪了歪脑袋，又温顺地“咯”了一声，拿脑袋蹭了蹭小金宝的脸蛋。
小金宝的嘴巴一下子就瘪了下去。
它使劲地抿住嘴唇，拼命忍着没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小圆滚滚的眼里，水光一晃一晃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眼看就要兜不住了。
江守蹲在原地，看着面前努力举着鸡的小家伙。
“……”
道爷我特么罪过大了啊！
“咳！！”
江守干咳了一声，一伸手，一把将小金宝连同它怀里的“小火苗”一起捞了起来。
紧接着手腕一送，顺手就把那只还没睡醒的小公鸡重新塞回了竹架子中间的绒毛堆里。
“胡思乱想什么呢？”
江守站起身，把小金宝放在自己肩膀上，背起双手，一脸的浩然正气：
“大哥在你眼里是那种半夜摸黑偷鸡吃的人吗？”
“我呢，就是刚醒，出来散散步，顺便路过鸡窝，看看你们晚上睡得好不好、冷不冷！然后再去菜地里拔两根萝卜，回灶房煮个素汤喝！”
肩膀上的小金宝愣住了。
它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胖脸，看着江守的侧脸：
“真的？”
“废话，当然是真的。”
“不吃小火苗？”
“不吃。”
“那……叽叽宝也不吃？”
“……都不吃！留着下蛋打鸣！”
“哇！！！”
憋了半天的眼泪，这下子彻底决堤了。
小金宝一把抱住江守的耳朵，嚎啕大哭，心里头全是失而复得的欢天喜地。
竹架上，被塞回去的小火苗舒服地打了个哈欠，把脑袋重新埋进翅膀底下，接着睡了过去。
……
后院菜地里的冬萝卜，长得确实喜人。
入冬后被夜霜打过一遍，再加上挨着后院的聚灵阵和【地灵石髓花】，拔出来一根根白生生、水灵灵的，连带着泥土都透着一股子清甜的灵气。
就是旁边那几排包心大白菜看着有点惨不忍睹。
最外头那一圈绿油油的菜帮子，也不知道被哪只鹅给啄得千疮百孔，跟一张张破渔网似的。
江守瞥了一眼白菜，又瞥了一眼跟在旁边的大白鹅。
骑在鹅背上的小金宝身子一僵，心虚地吹着口哨，把小脸扭到了一边去，假装看月亮。
江守笑了笑，没跟这帮小家伙计较。
拎着两根大白萝卜回到灶房。
流理台上，那半袋小黄鱼已经解冻得差不多了。
江守挽起袖子，点火热锅。
小黄鱼洗净改刀，一半拍上薄薄的面粉，顺着锅边滑进滚油里。
“滋啦——！”
金黄的油花翻滚，浓郁的焦香瞬间弥漫开来。没过多久，一盘外焦里嫩的酥脆香煎小黄鱼便出了锅。
剩下的另一半小黄鱼，先用猪油煎至两面微黄，冲入滚烫的开水，再下入切得细细的霜打萝卜丝，转进砂锅里小火慢炖。
“咕嘟……咕嘟……”
砂锅盖子冒着腾腾的热气，汤色在翻滚中一点一点地熬成了浓郁的奶白色，萝卜的清甜将小黄鱼的鲜味彻底激发了出来，香的江守直咽口水。
而在等待炖汤的间隙，那块极品蓝鳍金枪鱼大腹也化冻到了最佳的程度。
江守抽出快刀，手起刀落。
粉白相间、如同大理石雪花般的鱼肉被切成厚薄均匀的刺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青花瓷盘里，油脂丰腴得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灶房里还有老头子以前留下的那个三层老式竹编食盒。
江守把煎鱼、刺身、还有满满一砂锅滚烫的奶白萝卜黄鱼汤，装进食盒里，扣好铜搭扣，拎起来掂了掂。
分量十足，香气四溢。
……
夜色深沉。
翠微山后山，断崖边。
初冬的寒风从崖底呼啸着往上倒灌，吹得崖边的荒草与江守的道袍衣角猎猎作响。
江守拎着竹编食盒站在断崖边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望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浓稠黑暗。
他把食盒往怀里护了护，免得被冷风吹凉了汤。
随后，没有半点犹豫，一步踏出了断崖！
下坠的狂风扑面而来。
江守丹田内三朵道花轻轻一转，太上真元透体而出，在脚下化作一缕托举的清风。配合着《缩地成寸》的空间挪移，他的身影在陡峭的绝壁与浓雾间接连闪烁了几下。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深渊最底部的溶洞岩石上。
……
崖底溶洞里，寒意刺骨，依旧是一片漆黑。
脚边不远处，那条地下阴河还是老样子，浓稠如墨的黑水无声无息地流淌着，连一点水花声都听不见。
江守拎着食盒运起目力四下看了一圈。
黑漆漆的，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把食盒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清了清嗓子，冲着阴河深处喊了一嗓子：
“胖虎！”
声音撞在四周溶洞岩壁上，一层叠着一层地荡回来：
“胖虎……虎……虎……”
没人应。
江守挑了挑眉，把双手拢在嘴边，中气十足地又补了一句：
“开饭了——！”
“有金枪鱼——！！”
“大腹——！！！”
“大腹……大腹……腹……”
空旷的溶洞里，回音一点一点地散尽。
一息。
两息。
就在阴河最深处，那片连望气术都看不太真切的无边黑暗里。
“嗡。”
两点琥珀色的光，毫无征兆地，缓缓亮了起来。
“……”
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嫌弃的傲娇少女音，顺着冰冷的河面幽幽地飘了过来：
“蠢货。”
“喊那么大声干嘛，我又不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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