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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序仍悬在二楼的后门外。门槛边,那只被封住的断手和半截麻绳落在一起。
另一半,攥在他的右手里。
颈间的力道又重了些,他却将绳子举到眼前,翻看着断口。
攥着麻绳的五指漆黑,指节粗长,暗红棺纹一直延伸进袖口。
衣襟下露出的胸膛,也已被漆黑的鬼躯覆盖。
白发垂在额前。
他已经完全鬼化。
刚才那一下,竟将他的生魂扯出了半截。
麻绳扯断了,生魂却仍被往外拖,逼得他展开了完整的鬼躯。
他早已与本命鬼融为一体,鬼躯一展开,那截生魂便沉了回来。
有灾主级的鬼力护着,绳索已经伤不到他。
秦序收紧五指,棺纹顺着掌心爬上麻绳。
绳子扭了两下,很快僵住,颈间的拉力却没有跟着减弱。
真正勒着他的,到底是什么?
他松开手,让断绳落在门槛上,目光沿着铁梯看向楼下。
院子的水泥地上,一根细长的绳影套着他影子的脖子,将那道人影吊在半空。
脑袋歪向一侧,双脚悬着,活像个吊死鬼。
秦序已经不动了,影子却还在轻轻晃。
门槛上的麻绳断成了两截,那根绳影却仍是完整的。
这东西,是借影拘魂。
他的生魂被映进了影子里。
绳影勒住影子的脖子,就等于勒住了魂。
魂被往上提,身体也跟着吊起来,等生魂被彻底拖出去,人也就死了。
只是,麻绳上残留的鬼气,分明只有凶煞层次。
凶域都没展开,竟然就能让生魂显影,直接拘拿。
这种手段,他还是头一次见。
秦序抬起右手。
地上,那道被吊着的人影骤然沸腾,随他一同抬手,攥住了颈间的绳影。
随着他五指收紧,绳影猛地绷直,随即崩断!
颈间的束缚消失,秦序双脚落下,稳稳踩在铁梯上。
秦序站在铁梯上,环顾四周。
浓黑的鬼气早已将整片院落笼罩,连远处的屋脊都浸在黑雾里,一时分辨不出那根鬼绳究竟从何处垂下。
他顺着铁梯往下走,推开后院铁门,迈进窄巷。
拐角处,一道人影正悬在半空。
那是个矮个子男人。
男人双脚离地,脑袋歪向一边,双手还保持着抓挠脖颈的姿势,人已经断了气。
嘴巴还大张着,眼睛瞪得滚圆,临死前的惊恐僵在脸上。
地上的影子里,属于他的生魂已被抽得干干净净,只剩一根细长的绳影正缓缓缩回暗处。
秦序扫了一眼。
这东西不是冲着某一个人来的,它要把这一片的人全吊死。
陶正平往巷口跑了,以他的本事,根本撑不住几息。
挣脱束缚后,他与体内鬼物的感应便已恢复。
血色迅速渗出脚下的水泥地,沿两侧墙面蔓延开来,秦序的身影随之消失。
下一刻,巷口的路灯下,地面洇开一片血迹。
秦序的身形从中显露出来。
他抬起头。
惨白的路灯下,五具尸体正齐刷刷悬在半空。
车门凹陷的灰色轿车旁,黑衬衫、灰夹克,还有另外两名手背纹着血瞳的阴人,全都双脚离地。
陶正平就悬在最外侧。
五个人早已断了气。
他们的脑袋低垂,下巴抵在胸口,乱发遮住了脸。
脖颈上布满抓痕,胳膊直直垂在身侧,血顺着松开的指尖往下滴落。
巷口安静得听不见半点呼吸声。
夜风吹过,五具低着头的躯体顺着风向轻轻晃动,悬空的鞋尖偶尔磕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地面被路灯拉长的影子里,生魂已被抽得一干二净。
五根细长的绳影仍死死勒着影子的脖颈,将地上的黑影吊离地面,随半空的尸身一同轻轻晃动。
秦序的目光从陶正平脸上移开,扫过另外几具尸体。
其中三人的手背上,都纹着一枚血瞳。
司命香会的人。
至于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他并不认识。
秦序看了眼凹陷的车门。这些人刚才显然动过手,至于谁来接陶正平,谁来杀他,已经没机会问了。
不过,眼下这些也不重要了。
他来这里,本来只是想找陶正平问几句话。
如今人就在眼前,生魂却已经被吊走,连搜魂都无从下手。
秦序抬起头,看向巷子上方翻涌的鬼气。
接人的,杀人的,连同自己要找的人,一个都没能离开。
今晚,有人要让他们全都死在这里。
“叮铃铃!”
一阵手机铃声骤然打破了巷口的死寂。
秦序摸出手机,屏幕上是邵荣生的名字。
他接通电话。
“秦先生,让您久等了。”
邵荣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喘息:“四年前的旧账总算找到了,第一个买新魂料的人叫陶正平。”
秦序眉头微皱。
半小时前在茶楼,他已经接过一通“邵荣生”的电话。
也是那通电话告诉他,陶正平此刻就在旧卫生所二楼。
邵荣生接着说道:“不过这人的电话一直没人接。您再等等,我托人找找他。”
秦序抬眼,看向悬在半空的陶正平。
“不用找了。”秦序开口,“陶正平已经死了。”
“死了?”邵荣生的声音一下变了,“您怎么知道……”
秦序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收进口袋。
他转过头,望向浓雾翻涌的巷子深处。
茶楼那通电话,是冲着他来的。
暗处的东西不仅要杀陶正平灭口,还冒充邵荣生,特意把他也引到了这条巷子里。
地面上,那五根套在尸影脖子上的绳影仍绷得笔直,没入后方的黑暗。
“赵承安。”
秦序唤了一声。
脚下的水泥地骤然渗出大片暗红。
血色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同时平铺出去,眨眼间漫过整片街区,将方圆三百米尽数吞入魇域。
两侧的民房墙面上,一扇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凭空浮现,同时向内洞开。
空无一物。
三百米内,没有半点陌生的鬼气。
秦序站在原地未动,脚下的暗红再次翻涌。
平铺开来的魇域骤然收缩、重组。
灰白色的走廊在巷道间急速延伸,顺着街区地形接连弯折,分岔。
时而化作笔直穿刺的狭长甬道,时而交错成层层叠叠的环形迷宫。
三百米的范围被反复拉扯、变形,将二楼的旧诊室、后院的杂物间、隔壁街区的死角逐一打通翻检。
赵承安的身影在各扇铁门间穿行探查,片刻后退回巷口。
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秦序抬头看向半空。
五具尸体仍悬在那里,低着头,双臂下垂,随夜风轻轻晃动。
地面上,五根套在尸影脖子上的绳影还绷得笔直。
尸体没有落下。
暗处的东西根本没走,就留在这片黑雾里,当着他的面吊着这五具死尸。
秦序神色平静,顺着地上的尸影抬起眼,盯住头顶那盏惨白的路灯。
秦序顺着地上的尸影抬起眼,盯住头顶那盏惨白的路灯。
昏黄的灯芯外,一圈朦胧的光晕在黑雾里一层层往外荡开。
光晕照亮的地方,雾气被逼退。
光晕边缘与黑暗交界处,五道尸影的源头正藏在那圈模糊的暗影里。
先前魇域平铺、弯折,铁门朝不同方向洞开,墙体交错间始终留着阴影死角。
那东西就贴着死角边缘游走,魇域往东,它便滑向西。
想要抓它,不能留半点缝隙。
秦序收回视线,脚下的暗红骤然往内一收,退回鞋底周围,聚成一圈深黑的血环。
“赵承安,散。”
血环贴着地面猛地向外一扩!
第一圈灰白走廊在十米外拔地而起,围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圆环。
环壁上,数十扇锈铁门同时浮现,门扇齐齐向内撞开!
不等铁门撞击墙面的闷响散去,外沿的血色再次翻涌。
第二圈!
三十米外,又一道环形长廊破开黑雾,生生挤碎了两侧的院墙。
铁门成排立起,门轴转动,发出整齐刺耳的摩擦声。
地上的五根绳影猛地一颤,从尸影脖颈上脱落,贴着墙根往外逃窜。
秦序站在圆心,一动未动。
第三圈!第四圈!
暗红血色如涟漪般一圈接一圈向外狂涌。
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
层层叠叠的环形走廊不断向外平推,锈迹斑斑的铁门一环套着一环,将沿途的民房,窄巷,高墙尽数吞没。
没有分岔,没有死角,整片街区的阴影被一寸寸碾碎,改写。
砰!砰!砰!
半空中的五具尸体失去拉扯,接连砸落在地。
三百米外,最后一圈环形高墙轰然合拢,将整片黑雾死死锁在环内。
巷道内所有的屋檐阴影被血色尽数抹平。
地面上,那五根无处可逃的绳影剧烈扭曲,顺着血色退向百米外的一扇锈铁门前,硬生生汇聚到了一处。
铁门门槛上,一道原本融在墙影里的人影被血光逼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手里正死死攥着一截沾血的麻绳头,缓缓抬起脸,看向圆心处的秦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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