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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抬头看向四周高耸的环形铁门,右手猛地一扯,将麻绳上的活套往自己脖子上套去。脚下忽然渗出血色。
秦序从中显出身形,一把扣住他的右腕。
咔!
腕骨折断,男人的手顿时垂了下去。
绳套尚未收紧,暗红棺纹已经顺着手背爬上脖颈,将体内躁动的鬼气连同麻绳一并封死。
秦序抽走麻绳,将人按在铁门上。
男人嘴角溢出血沫,死死盯着他胸口尚未褪去的漆黑鬼躯:“灾主……”
“邵荣生的上家派你来的?”
秦序看着他:“那通电话,也是你们打的?”
男人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没用的,你找不到他们……”
秦序五指扣住他的头顶,猛地往外一扯。
生魂脱体,男人的身体随即软了下去,顺着铁门滑坐在地。
秦序将生魂拢入掌心,闭上眼睛。
零碎的记忆迅速浮现。
这人专门替供货的上家清理首尾,也清楚自己落到阴人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刚才往脖子上套绳子,就是想抢先将生魂喂给本命鬼,免得被人搜出脑子里的东西。
可惜慢了一步。
邵荣生身边,早就有人盯着。
今晚他回库房翻查四年前的旧账,消息很快便传了上去。
随后,这人接到命令,赶来永安路,将陶正平和所有找过来的人一并处理掉。
至于上家是谁,货从哪里来,他同样不清楚。
平时接取命令,只去城郊的一间旧仓库。
秦序睁开眼,记下位置,低头看向手里的麻绳。
先前只能从断绳上判断,如今整只鬼被封在掌心,底细已经清清楚楚。
确实只有凶煞层次。
棺纹压着,它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可刚才索命时,这东西连凶域都没展开,便能借着影子,将生魂直接吊出体外。
甚至连他与体内鬼物的感应,都被隔断了。
阴人养的鬼再凶,也得靠人调动。
先制住生魂,连放鬼的机会都不给,还怎么反抗?
秦序拇指抹过粗糙的麻线。
若非他与本命鬼早已融为一体,能直接展开鬼躯护住生魂,刚才还真没那么容易脱身。
这根绳子,也是上家交给男人的。
那批魂料中的特殊气息,能绕过本命鬼,直接作用于生魂。
这只鬼借影拘魂,同样越过了本命鬼的阻隔。
它的异常,多半就是用那种材料喂出来的。
秦序又看了麻绳一眼,将它连同男人的残魂,递向身侧。
铁门后的阴影里探出一只青黑的手,将两者拖了进去。
吞咽声响起。
夹在门缝里的五根绳影随之绷紧,寸寸断裂。
巷口处,几团灰白的生魂从断开的黑影里浮了出来。
陶正平也在其中。
秦序目光一动。
人虽然死了,魂倒还没来得及被吞掉。
他散去鬼躯,沿着退去的血色走回巷口,先从灰夹克尸体上取出陶正平的手机和钥匙,随后抬手一抓。
陶正平的生魂落入掌心。
最先浮现的,是城南一处废弃冷库。
两大箱完整的试药记录,都藏在最里面的铁皮柜中。
箱子上还放着一个小盒,里面是两管最近配成的药。
陶正平原本准备带着这些东西去司命香会,当面证明自己的价值。
如今,全留给了秦序。
他记下冷库的位置,继续往前翻看。
四年前,陶正平第一次拿到那批新魂料,很快便发现,材料中的一股气息,竟能绕过本命鬼,直接进入活人的生魂。
这正是他一直想找的东西。
可药试下去,麻烦也跟着来了。
有的用药人醒来后,坚称自己住在另一间屋子里,甚至能说清屋里的东西摆在哪里。
矮柜,台灯,还有一本蓝皮本子。
药用得越多,这些记忆就越清楚。
秦序心头一动。
又是那间屋子。
陶正平并不知道这些记忆属于谁,只知道它们混在魂料的黑气里,会随着用药一起钻进人的脑子。
等外来的记忆占满脑海,人究竟会疯掉,还是变成记忆里的那个人,他也说不准。
继续试,迟早要出事。
可不用,这批材料又实在可惜。
陶正平花了四年,才从中摸出了一条路。
将能养魂的那股气息单独剥离,避开藏着记忆的黑气,再用它裹住普通魂料。
外面只需薄薄一层,便能带着里面的魂力一起绕过本命鬼,送入生魂。
一分养魂气息,能带进去十倍的普通魂力。
秦序翻看到这里,终于明白,那两管成药为什么会被陶正平看得那么重。
原先拿到一块魂蜡,只有里面那一点特殊气息能养人魂,剩下的魂料都得拿去喂鬼。
如今有了这层包裹,普通魂料也能用上。
养魂气息不够的问题,竟让陶正平用这种办法解决了。
秦序松开手,陶正平的残魂缓缓散去。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魂蜡,又看向手里的钥匙。
配方、手法、试药记录,连成药都有。
这一趟,没白来。
自己的生魂能补到什么地步,还得试过才知道。
白听澜那里,却总算有药可用了。
四周的环形铁门逐一隐入砖墙,满地血色随之退去。
秦序收起钥匙,走出窄巷。
……
屋内没开灯。
桌上的粗瓷碟里,盘着一截三寸长的灰麻线。
啪。
麻线猛地绷直,断成数截,断口处渗出几滴黑水。
暗处的男人盯着瓷碟看了两秒,伸手拿起旧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永安路失手了,那根绳子也折了。”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借影没起作用?”
“起了。没展开凶域,就把魂拘了出来,两会来的人全吊上去了。”
“秦序呢?”
“活着出来了。”
男人停了一下,又道:“他的魇域封了巷子,里面怎么动的手,外头看不见。”
“陶正平死了?”
“死了。”
“魂呢?”
男人张了张嘴,目光忽然落回瓷碟。
鬼绳抽走的生魂,原本都拘在绳影里。
现在绳子毁了……
“恐怕落进秦序手里了。”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男人握紧手机,想了想,才道:“陶正平不知道我们是谁,他手里也就是这些年的试药记录,应该查不到我们头上。”
“麻烦就出在这些记录上。”
听筒里传来翻动纸张的声响:“血樱会那边有消息,他最近又做出了东西。”
男人没接话。
“跟那批料打了四年交道,他到底发现了什么,你知道?”
“不知道。”
“秦序偏偏在查四年前的料子,陶正平手里那些东西,对得上多少,谁敢说?”
男人额角渗出冷汗。
“我马上让人去找记录。”
“先把旧仓撤干净,记录继续查,找到地方报上来,别再擅自动手。”
“明白。”
男人应了一声,迟疑片刻,又问:“另外几只用新料喂的鬼,还放出去吗?”
“先收着。”
那头顿了顿。
“借影起了作用,秦序却没死,连他怎么脱身的都不知道,还往外送什么?”
男人低下头,看着碟里的几滴黑水。
“把今晚的经过整理好,喂鬼用过哪些材料、用了多少,都附上,一起送过来。”
电话挂断。
男人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才端起粗瓷碟,将断线倒进脚边的炭盆。
火苗蹿起,映亮了他的脸,很快又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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