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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安静下来。林晚棠已经昏睡过去，呼吸渐渐平稳。
秦序站在床边，低头看向右手里的鬼影。
替命鬼被他捏在掌心，身上的棺纹还没有散去，旁边粘着一层薄薄的鬼种残壳。
“当初说好了，鬼种归你，记忆还给她。”
秦序看着它：“好处拿了，还想要她的命？”
鬼影缩成一团，身体微微发抖。
秦序五指收紧，鬼气顺着掌心钻进它的身体。
就在这时，鬼影突然抽搐起来。
它模糊的脸向外鼓起，五官挤到一旁，一张漆黑的婴儿脸慢慢露了出来。
“该给我了……”
声音很轻，像是隔着一层水。
秦序的手顿住了。
这张脸，他在老虎沟见过。
当初从林晚棠身体里抓出来的那只鬼种，就是这副模样。
婴儿脸还在低声念叨，漆黑的脸颊上，渐渐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
秦序盯着那些纹路，目光沉了下去。
这是他在老虎沟时，亲手打进鬼种身体里的棺纹。
他分出一缕鬼气，沿着旧棺纹往里探去。
替命鬼的意识已经不见了。
藏在鬼体最深处的，正是当初被他封住的鬼种。
秦序看了眼旁边那层薄薄的残壳。
替命鬼把鬼种吃进身体以后，鬼种的意识一直藏在它体内。
等到时机合适，又反过来将它吞掉，取代了它。
而外面留下的气息，却仍然和替命鬼一样，就连秦序之前探查时，都被它瞒了过去。
“原来是你。”
秦序看着那张婴儿脸，手指慢慢收紧。
这几天夜里，林晚棠听到的声音，是它。
想占据林晚棠身体的，也是它。
婴儿脸上的眼皮轻轻抖动。
下一秒，那双漆黑的眼睛猛地睁开，脸颊两侧浮起一条条黑线，迅速向下蔓延。
它在秦序掌心里疯狂扭动，一条细长的手臂挣脱出来，朝床上的林晚棠抓去！
秦序五指一收。
“咔！”
那条手臂当场僵住。
棺纹顺着他的掌心爬上去，缠住整只鬼。
婴儿脸刚张开嘴，便被秦序捏得碎开，化成一团浓黑的鬼气。
他没有松手，任由那团鬼气被本命鬼吞了进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序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刚才鬼种脸上的黑线，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那天在林氏集团，陈关海的车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的脸上，也曾有过类似的黑线，在皮下快速游动。
陈关海替人养着林晚棠体内的鬼种，这件事秦序早就知道。
可鬼种被吃进替命鬼身体以后，还能反过来占据对方，连他都被瞒了过去。
如果那个女人脸上的黑线，也和司命香会养的鬼有关……
秦序正想着，体内的本命鬼忽然动了一下。
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手掌涌入身体，胸口的棺纹微微发热。
他等了片刻，才将那股翻涌的气息压了回去。
紧接着，几幅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
……
一张很大的饭桌。
桌上摆满了菜，周围坐着不少人。
一个小姑娘坐在椅子上，两只脚还够不着地，正低头摆弄面前的碗。
旁边有人经过，带起一阵脚步声。
小姑娘抬起头。
顾秋华端着茶壶，走到桌边，给一名中年女人面前的茶杯添了些热水。
女人拿起杯子，刚喝了一口，便皱起眉。
“谁让你倒的？”
顾秋华的动作停了一下：“我看您的茶凉了。”
“茶凉了，也轮不到你来献殷勤。”
女人将杯子放回桌上，声音不高，桌边的人却都听见了。
她看着顾秋华，笑了一声：“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林家的女主人了？”
饭桌上静了静。
有人低头喝茶，也有人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继续给身旁的人夹菜。
顾秋华没有说话，伸手去拿那只杯子。
女人却先一步将杯子推开。
茶水洒出来，淋在了顾秋华手上。
她指尖一缩，另一只手立刻拿起旁边的纸巾，把桌上的水擦干净。
顾秋华伸手想把茶杯端走，衣服却被人抓住了。
小姑娘已经从椅子上跳下来，站在她身旁。
“妈，疼不疼？”
顾秋华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水，摇了摇头：“不疼，你回去吃饭。”
小姑娘没有动。
她看了看母亲被烫红的手，又抬头望向桌边那个女人。
“你为什么欺负我妈妈？”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她看向顾秋华：“孩子都教不好，还敢带到这里来？”
小姑娘抓着母亲的衣服，没有松手。
“小棠。”顾秋华轻轻拉了她一下，“跟妈妈出去。”
“我不出去。”
小姑娘的声音不大，却一直盯着那个女人。
“我妈给你倒茶，你为什么骂她？”
女人脸上的笑没了，转头叫来旁边的人：“把她带出去。”
一只手伸过来，想把小姑娘抱走。
她往旁边一躲，拿起桌上的茶杯，重重摔在地上。
“啪！”
杯子碎了一地。
桌边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女人站起身，脸色难看：“你敢摔东西？”
小姑娘被她吓了一跳，眼眶一下红了。
可她还是张开双臂，挡在顾秋华前面。
顾秋华弯下腰，想抱住她，却被她用小小的手推到了身后。
“你们不许欺负我妈！”
有人走过来抓她的胳膊。
小姑娘挣了几下没挣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盯着桌边的女人。
“你等着！”
“等我长大了，我把你们都赶出去！”
她被人抱了起来，两只脚在半空中乱蹬，手却还伸向顾秋华。
“妈！”
顾秋华急忙追了过去。
眼前的画面晃了一下。
……
秦序站在床边，目光落在林晚棠脸上。
她仍在昏睡，眉头却微微皱着，一只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秦序看了一会儿，伸手将她的手指轻轻掰开。
那段记忆已经还给了林晚棠。
只是鬼种接触过那些记忆，留下了一些零碎的印象，刚才被他一并看到了。
秦序刚要收回手，脑海里却又闪过一道模糊的画面。
这一次，比刚才的画面更加昏暗。
四周灰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雾，连身处什么地方都看不清。
有人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一口一口喂了下去。
喝下药后，眼前很快变得昏沉，像是在半梦半醒之间，连眼睛都睁不太开。
视野边缘，隐约站着一男一女两道黑乎乎的身影。
两人离得很近，男人正对身旁的女人低声说着什么。
片刻后，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差不多了。”
秦序目光微动。
他认得这个声音。
陈关海。
那个已经死在老虎沟的陈关海。
“前前后后试了这么多次，现在已经完善得差不多了。”
陈关海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这次放进林总身体里，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秦序凝神听着。
刚才他以为，被吞掉的记忆已经全部还给了林晚棠。
可鬼种在最深处，还藏着一段。
“等鬼种养起来，她吃过什么药，见过什么人，这些记忆都会被它吞掉。”
“等到鬼种长成，林总就能按照您的意思，继续活下去了。”
说完，陈关海便不再出声。
旁边那个女人始终没有说话。
她站在阴影里，低头看着这边。
秦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
可看着那个轮廓，他心里却隐隐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秦序还想看得更清楚些，眼前的画面却越来越淡。
两道身影消失，陈关海的声音也跟着远了。
秦序收回思绪，重新看向床上。
林晚棠仍在沉睡，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秦序在床边站了片刻，伸手将被角往上掖了掖，替她盖好，随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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