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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5章,养老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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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仆说:“辞官之后,本想归田养老。”

    老仆想回去接着扫地,扫帚磨秃了十几把,他想着把最后一段路扫完也就安心了。

    林石肺不行了想歇着,咳血咳了大半辈子,他想找个安静地方把剩下的日子喘匀。

    林阿七指头少了想清静,捏笔慢了,他想找个地方安静的度过余生。

    可就在那一年,家里人被黑帮绑了。

    那一夜,老仆家的门被踹开,门板是薄杉木的,一踹便裂了道缝,裂缝里木刺翘着。

    黑帮的人闯进来,把老娘、妻儿全捆走。

    绳子是粗麻的,勒进肉里,勒出一道道红印。

    屋里一片哭喊,哭喊声撞在土墙上,闷闷地弹回来,撞得老仆耳膜生疼。

    老仆回到家,看见堂屋空了。

    灶台上的粥还温着,粥面上结了层薄膜,凉了便皱起来。

    他伸手去摸,粥已经凉透,凉得像他的心。

    他跪在冰冷的泥地上,泥是黑褐色的,被夜露浸得湿滑,膝盖陷进去,硌着一块碎瓦片。

    瓦片边缘锋利,硌得膝盖钻心的疼,可他觉不出疼,只觉得天塌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绝望呢。

    像坠入一片永远沉不下去、也浮不上来的死水,冰冷厚重的阴霾死死裹住四肢五脏,呼吸永远带着堵在胸口的钝痛。

    像茫茫大海上的一叶孤舟,被汹涌的波涛无情拍打,找不到可以停靠的港湾。

    又像被人用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咽喉,空气是浑浊的,压在头顶,死死按住脖颈,不让喘息,不让解脱。

    他觉得自己像一具清醒的躯壳,空洞地跪在堂屋,看着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停在原地,被时间遗忘,被生活困住。

    林石家的门也被踹开。

    他咳着血赶回去,看见妻儿被捆在院里。

    院里那棵老枣树的枝子被夜风吹得乱晃,晃得影子在地上乱扫,像鬼影。

    他扑过去,被黑帮一脚踹在胸口,踹得他撞在枣树干上。

    树皮粗糙,蹭得他脸皮火辣辣地疼。

    枣树上的枯枝刮破了他的袖子,袖口裂开,冷风灌进去,他咳得更凶。

    咳出来的血点子溅在黄土上,黄土是干的,血点子落上去,很快就被吸干,只剩一摊暗红的印。

    他瘫在枣树下,绝望像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浓的苦涩与悲凉,仿佛世间的一切美好都已与他绝缘。

    他像掉进了没底儿的深潭,万念俱灰。

    又像一个溺水的人,连刚碰到手的仅有的一块木板也滑失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下沉,任由窒息感一点点吞噬意识。

    林阿七那两根断指的手抖着赶回去。

    家里人被捆走,屋里桌上的笔还搁着,笔杆是竹的,断指捏过的那处已经磨得发亮。

    他伸手去抓笔,手抖得抓不住,笔掉在地上,笔杆滚了半圈,停在他脚边。

    他弯腰去捡,腰弯下去就直不起来,只能蹲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像破风箱一样的喘声。

    他觉得自己的绝望,是老天爷打翻了墨水瓶,把整个世界染得乌漆嘛黑,而他恰好丢了那唯一的一根火柴。

    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拼命挣扎,换来的不过是对方更用力的几根手指头,吸进来的是刀片子,呼出去的是碎渣子。

    他想抓住一根稻草,可那稻草比铁还沉,非但没抓住,反被它拖进了更深的水里。

    他们不敢报官。

    外头传得厉害,那些办案的执法的,根本不管人质死活,只想着自己的业绩。

    就算上头查下来,也只会说一句意外死亡。

    人质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数,案子结了数就好看,结不了数就难看。

    这三个人怕黑帮真撕票,怕家里人回来只剩一个尸体。

    怕到夜里一闭眼就看见亲人的脸在眼前晃,晃得他们骨头缝里都发凉,凉得连血液都像要冻住。

    所以谁都没声张,各自己去救。

    这一去,就被黑帮拿住了。

    被抓住的那一刻,三人是更加绝望的。

    绳子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们,越挣扎越紧,仿佛要将他们吞噬。

    老仆被反绑着手臂,粗麻绳勒进肉里,生疼。

    他咽了口唾沫,没敢再动,他觉得自己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了,但被人用冷水浇醒的时候,还是打心底不想死得那么快。

    林石被按在泥地里,脸贴着冰冷的黑土,土腥气钻进鼻子。

    他咳着,咳出血沫,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拔去利齿、斩断利爪的困兽,在铁笼中徒然撞击着透明的墙壁,直至头破血流,精疲力竭。

    林阿七断指的手被捆在身后,他想挣,可绳子越勒越深。

    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如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生命在无声的煎熬中缓慢失血。

    他们以为自己必死,以为黑帮要撕票,以为再也见不到家人。

    那种绝望,比之前家人被绑时还要深,还要黑。

    像一直下坠,坠入无底深渊,四周依旧是无尽的黑,黑暗把他吞噬,让他喘不过气来。

    就像溺水,黑暗顺着耳朵、鼻子、眼睛渗进身体,让他无法承载。

    可就在这更加绝望的时刻,反转来了。

    黑帮没杀他们,也没放他们。

    黑帮的人蹲下来,拍了拍老仆的脸,说:“我们不想伤害你们,也不想杀你们,我们要的是和你们合作。”

    三人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像在无尽的黑夜里突然看见一丝诡异的光。

    黑帮说,要用他们那块好名声。

    老仆是三十年扫地办学不收束脩的贤臣,林石是咳血查支护的矿场老前辈,林阿七是断指规整卷宗的文书署老前辈。

    这块牌子太好用了,亮出去穷苦人信走投无路的人信能够招来大量的人手。

    黑帮只想要合作,借他们的名气在外头招人,说来有饭吃有屋住能攒钱,说跟着老前辈干有活路,能识字记账。

    三人经历了良心上的挣扎。

    老仆想起自己扫了三十年地,追出去三条街还钱的那股硬气。

    想起那些报君恩的苦命人一碗热粥的恩情。

    想起自己一辈子没做过恶事,如今却要跟黑帮合作,借自己的贤名去哄骗穷苦人。

    他心里那点光,像风里的残烛,晃得厉害,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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